
一周過去,補種的新苗紮了根。
整排薄荷竄到了一米多高,深綠色的葉子擠擠挨挨,長勢極其茂盛。
溫熱的風一吹,濃鬱的薄荷香氣把整條巷子都灌滿了。
隔壁鐵皮圈裏的動靜一天比一天大。
半夜裏,兩頭一百八十斤的生豬硬生生把生鏽的彩鋼板撞開了一道大口子。
兩頭豬嚎叫著衝上村道,把村口小賣部擺在路邊的塑料貨架撞翻了一地。
馬老栓又宰了一頭豬拉去農家樂。
開農家樂的王老板當場退貨,轉頭在電話裏聯係了鄰村的屠戶。
兩頭豬砸在手裏賣不出去,馬老栓坐在肉檔前,把切肉刀剁在案板上,眼珠子通紅。
“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上午九點,我拿著老宅地界台賬的原件和存著監控的U盤,進了村委會大院。
村支書趙滿倉把馬老栓叫了過來。
馬老栓一進門就拍桌子。
“趙支書,別聽他放屁!”
“那監控黑燈瞎火的,誰能看清是我?分明是他自己用電腦做出來的假證據!”
趙滿倉端著保溫杯,喝了口茶,開始打圓場。
“陳默啊,都是一個村住著的鄉親,別把事情做絕。”
“這樣行不行,你把靠著豬圈那一壟薄荷給拔了。”
“我讓老馬拿出五百塊錢,算賠你的樹苗錢,大家各退一步,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把桌上的地界台賬收進背包。
“趙支書,這地界侵占了四十公分,柴油毀苗也有實證。”
“既然村裏調解不了,那就按公家的法子辦。”
我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出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我在院牆四周加裝了三個廣角紅外攝像頭,鏡頭正對著兩家中間的空地。
馬老栓見我寸步不讓,徹底急了眼。
他開始挨家挨戶串門,在村裏到處散布謠言。
“陳默在院子裏弄黑作坊,種的根本不是一般草,是洋人傳過來的毒草!”
“他在屋裏搞非法添加,以後做的糖吃了能讓人斷子絕孫!”
他拉著小賣部的張老板和開農家樂的王老板,三個人在村口商量了大半天。
當天下午,馬老栓包了一輛三輪車,帶著兩個人直奔鎮政府。
他們聯名寫了舉報信,遞到了鎮農業站和食品藥品監督管理所。
舉報我非法占用土地搞黑作坊、無證種植有害植物,要求鎮上立刻派人封門鏟草。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一輛印著執法標誌的白色麵包車開進了村子。
車門打開,鎮農業綜合服務站的劉站長,帶著兩名食安執法人員走下來。
馬老栓挺著胸脯走在最前麵。
張老板和王老板跟在後頭,村裏二十多個看熱鬧的村民迅速圍了上來。
“瞧瞧,公家來人了!”
張老板搖著蒲扇,對著周圍人指指點點。
“城裏回來的人就是好高騖遠,這下把公家招來了,看他怎麼收場。”
馬老栓站在我工坊門前,指著西牆根那排茂盛的薄荷,嗓門格外洪亮。
“劉站長,您看!就是這片見不得人的毒草!”
“他不辦證就開廠,把我的五頭豬全給害死了,今天必須當場全鏟了,把他這種黑戶清出村子!”
我打開院門,神色平靜地站在門邊。
我沒跟馬老栓爭辯,隻是把手裏的兩份材料遞給劉站長。
一份是縣農業局特種經濟作物種植備案表。
另一份是鎮市場監管所核發的食品小作坊生產經營許可證,還有種苗檢疫合格單。
劉站長仔細看完了公章和編號,又戴上手套,走到西牆根掐下一片薄荷葉,放在鼻尖聞了聞。
隨後,劉站長轉過身,麵向圍得水泄不通的村民,聲音十分清楚。
“各位鄉親,我代表農業站澄清一下。”
“陳默同誌種的是國家批準的食用留蘭香薄荷,工坊的食品加工許可上個月就通過了審核,手續完備,完全合法合規。”
周圍竊竊私語的村民瞬間收了聲,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馬老栓臉上的笑僵在了嘴角。
這時,旁邊一直拿著平板電腦核對台賬的食安執法人員抬起頭。
他越過人群,目光平直地落在馬老栓臉上,語氣很淡。
“馬老栓師傅,既然今天我們在場,順便查一下。”
“你建在離鄰居居所不到三米的這處生豬暫養點,在農業和環保係統裏,怎麼查不到任何動物防疫條件審查意見和臨時暫養備案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