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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荷撲通跪倒在地求情。

“世子,小姐的身子實在禁不起罰跪了,求您網開一麵!”

裴淮安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諷意。

“令姝跪得,她為何便跪不得?”

他一把推開祠堂的大門,腳步頓了頓。

“溫清沅,我們這五年,真是最大的錯誤。”

他說得對。

一開始就被點錯的鴛鴦,怎麼可能會有好的結局。

外頭的風雪湧進來。

我打了個哆嗦。

才跪下時,天還亮著。

直到入夜,雪越下越大。

清荷取了大氅蓋在我肩頭,又替我搬來火盆烤手。

可寒意依然鑽進了骨頭縫裏。

我清楚,這副身體已經走到油盡燈枯的時候。

再次醒來時,外頭的雪還沒停。

清荷紅著眼睛扶我起身。

才邁出一步,膝蓋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又重重摔在地上。

祠堂的門猛地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小丫鬟。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認出來,她在溫令姝身邊服侍。

“溫姑娘,世子說了,裴家族譜上你的名字已被劃去。

“既然你要跟外男廝混,不要侯府的名分,那他便成全你。”

我扯了扯嘴角,撐著蒲團艱難地爬起身。

“多謝世子成全。”

裴淮安大概忘了,我很早之前就見過他。

十歲的上元節,爹娘陪著溫令姝去放河燈。

把我忘在了長街上。

裴淮安突然從天而降落,跳在我麵前。

塞給我一盞兔子燈。

“哭什麼,迷路了?這燈拿去,路上就不黑了。”

“就算燈滅了也無妨,天總會亮,雪總會停的。”

沒想到,他在我人生裏下的這場最大的雪。

永遠也不會停了。

回院的路上,我聽到了府外歡慶的喧鬧聲。

“今天是什麼日子?”

清荷輕聲道:“小姐您忘了嗎,今日是上元節啊。”

原來如此。

我掐著時間苟延殘喘,連這種好日子都記不得了。

有新入府的下人聚在一起小聲嘀咕。

“聽說世子今日帶著小世子和夫人去逛燈會了。”

“這麼多年,還這麼恩愛。”

清荷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我搖搖頭,攥住她的手。

“走吧。”

短短一截路,卻好像走了半輩子。

腰間的護身符繩子斷了。

這是成婚第三年,裴淮安從雲清寺替我求來的。

他說自己不信神佛,但求我平安一世。

清荷正欲去撿。

我搖了搖頭,踩著它走過。

皚皚雪地,它是最後的一抹紅。

屋裏比祠堂更冷。

清荷將能取暖的被褥都堆了出來。

“小姐,院裏的碳火都被扣下了,您等等我,我去司房看看有沒有剩下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在心中默念。

去吧,這次就不用回來了。

我走進院裏,靠在石凳邊。

猛地嘔出一口血。

卻絲毫不覺寒冷。

身子反而熱了起來,就像那天在火場一樣。

雪還在下,落在眼皮上。

那重量我支撐不住,終於緩緩閉上了眼。

......

裴淮安自燈會回府,隨口問起身旁下人。

“溫清沅在府裏可還安分?”

“世子,溫姑娘從祠堂出來後,就按您的吩咐回院禁足了。”

裴淮安眼前倏地閃過那天祠堂裏她蒼白的臉。

鬼使神差間,他朝著那處冷落多時的偏院邁開了步子。

走到半途,突然瞥見茫茫積雪裏,有抹刺眼的紅。

彎腰拾起一看,竟是他當年為她求的那枚護身符。

這東西她視如珍寶,從未離身。

為什麼被孤零零地扔在這裏?

裴淮安心中騰升起股莫名的煩躁。

他加快了腳步朝著那院子走去。

卻在幾步之遙時,撞上了哭著衝出來的清荷。

他一把攥住清荷的胳膊。

“慌什麼?”

清荷臉色慘白,指尖發抖地指向身後安靜的院落。

“小姐,小姐她......”

裴淮安徹底失去耐心,厲聲道。

“她怎麼了?”

清荷終於崩潰地大哭出聲。

“小姐......小姐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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