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聖節前三天,宋楚楚又看中了我的裙子。
那條星空漸變禮服,是容硯三個月前讓人按我的尺寸定的。
當時他靠在床頭看圖冊,隨手點了一頁。
“這件適合你。”
“萬聖節穿,帶你出去見見人。”
我還真偷偷高興過。
高興了足足五分鐘。
直到高定店試衣那天,宋楚楚從更衣室出來。
她提著裙擺轉了一圈。
“硯哥,好不好看?”
容硯眼裏閃過一瞬驚豔。
“不錯。”
宋楚楚立刻笑起來,又假惺惺看我。
“可這是給南南姐做的呀。”
“我穿了,她會不會不開心?”
容硯這才想起我。
他看向角落裏替他們拎包的我。
“薑南,你平時也沒什麼正式場合。”
“楚楚過幾天有名媛晚宴,比你需要。”
我笑了笑。
“那萬聖節呢?”
他像早就想好了。
“現場缺人手。”
“你戴個南瓜麵具,幫著端端酒。反正你不喜歡應酬。”
我盯著他。
原來三個月前那句“帶你出去見見人”,也能這樣收回去。
宋楚楚靠在他肩上,沒忍住笑。
我胸口發悶。
但也隻悶了幾秒。
因為我忽然想起地下車庫那輛粉色邁凱倫。
容硯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車登記在我名下。
贈與手續齊全。
我一直嫌太紮眼,很少開。
趁他們改裙腰的時候,我去洗手間打了個電話。
“陳經理,我那輛車要賣。”
“今晚能成交嗎?”
對麵問:“薑小姐,您心理價多少?”
“八百萬。”
“低於這個數,我寧願開去送外賣。”
兩個小時後,對方回消息。
“成交。”
我瞬間不悶了。
宋楚楚故意問:“南南姐,我穿是不是比你更合適?”
我真心點頭。
“合適。”
要不是她,我還真舍不得把車也清掉。
當晚回家,我把最後幾件私人物品裝進帆布箱。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三年裏容硯送過不少東西,能賣的我早賣了,處理前也都留了贈與證據。
我窮過。
錢隻有真正落進賬戶裏,我才安心。
至於這套大平層。
從來沒寫過我的名字。
所以我連一隻杯子都沒打算多拿。
萬聖節當天,容硯包下江景餐廳。
滿場名媛公子都戴著誇張麵具。
我穿服務生製服,戴著一隻南瓜頭,端著托盤在人群裏來回走。
有人認出我。
“正主回來了,替身真來端盤子了?”
笑聲一陣接一陣。
我端著酒走過去,手很穩,掌心卻早被托盤磨紅。
淩晨前,宋楚楚伸手。
容硯親自替她戴上那枚鴿子蛋。
那也是他一個月前拿給我試過尺寸的戒指。
“好看嗎?”
宋楚楚把手舉到燈下。
容硯笑了。
“好看。”
我站在兩步外。
南瓜麵具裏悶得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容硯忽然伸手,一把扯掉我的麵具。
“躲什麼?”
他看著我,像終於等到這一刻。
“不是很能忍?”
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紅眼、崩潰、求他回頭。
容硯甚至把一盤龍蝦推到我麵前。
“跟我三年,也沒虧著你。”
“今晚這兩塊,賞你。”
有人笑出了聲。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胸口那點最後的難堪,像被他親手踩碎。
我低頭。
夾起一塊龍蝦肉。
吃了。
真貴。
也真好吃。
然後我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一筆一筆,把三年的賬算給他聽。
算到最後,現場已經沒人笑了。
容硯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薑南。”
“你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沒什麼意思。”
“就是通知您一聲。”
“從今天起,我退休。”
我背起帆布包,對宋楚楚晃了晃手。
“宋小姐,加油。”
“下一個三年,輪到你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