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門鎖轉動的聲音悄悄響起。
許承安推門進來,身上混著濃烈的酒氣。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正把一摞發黃的收據和股權代持協議裝進箱子。
五年前他創業失敗被列入失信名單,隨後用我的名字注冊公司,這些都是原始憑證。
許承安扯開領帶走過來,瞥了眼地上的箱子。
“大晚上收拾什麼?家裏本來就不大,沒用的舊衣服該扔就扔了。”
頓了頓,他又說。
“對了,明天你把財務室騰出來,暫時搬到公司的雜物間辦公。”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他。
“雜物間沒窗戶,排風扇也是壞的,為什麼要換?”
許承安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溫棠剛拿下大項目,需要個獨立辦公室會客。你那間采光最好,麵積也夠大。”
“你平時不就是核對報銷單嗎?對環境要求沒那麼高,克服一下。”
三年前,他的工作室剛租下那棟破舊的寫字樓。
冬天沒暖氣,我坐在漏風的窗邊做賬,兩隻手長滿凍瘡,腫得老高。
那時候他握著我的手哈氣,紅著眼眶跟我保證:
“予晚,等以後換了大公司,我一定給你留一間最大最亮的辦公室,鋪上厚地毯,讓你光著腳都能在裏麵走。”
如今,公司真的做大了,最亮的辦公室也有了。
隻是裏麵的主人要換了。
“許承安,我也是公司創始股東,現在連間正常辦公室都不配有了?”
他睜開眼,嗤笑了一聲:
“予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股東就是掛名,當年要不是我征信出問題,也不會讓你頂法人代表。”
“溫棠是實打實給公司賺錢的,你跟她爭什麼?”
“聽話,我已經讓人明早去幫你搬桌子了。”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
我從桌角拿過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推到他麵前:
“把字簽了,工商局那邊要更新備案。”
那是法人變更和股權清算的預約材料。
隻要他簽完字,五天後,我就能徹底從公司抽身。
許承安連條款都沒看,直接簽下名字:
“早該變回來了。你不懂經營,掛著你的名字跟客戶解釋起來還麻煩。”
簽完字,他順手把桌上冷掉的打包盒推給我:
“慶功宴上剩的半隻澳龍,沒人動過,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去熱熱,湊合吃點。”
我低頭看著塑料盒上的高檔餐廳標誌,裏麵的蝦肉已經凝了一層白油。
五年前,我們窮得吃不起肉,一起去高檔酒樓洗盤子。
老板看我們可憐,偶爾會把客人沒動過的剩菜打包給我們。
那時,我們縮在出租屋裏分著吃,還覺得那是世上最香的東西。
五年過去,他的身價翻了百倍。
給溫棠買八十萬的車眼睛都不眨,轉身卻還是把吃剩的殘羹冷炙帶給我。
我拿起打包盒,直接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我不吃海鮮了,胃受不了。”
許承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還在為白天的車吃醋呢?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生我的氣,連夜幫我整理工商材料討好我。”
我偏開臉,躲開他的手。
他卻毫不在意,繼續哄道:
“行了,等下個季度分紅下來,給你換個新手機。你那屏幕都碎成蜘蛛網了。”
我低下頭。
其實我碎的地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