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病得這樣重?”
皇帝站在屏風外,捂著口鼻,沒有靠近。
他的聲音裏透著幾分嫌惡。
我心裏冷笑,麵上卻咳得越發虛弱。
“陛下恕罪,臣妾這風寒來得急,怕是不能去迎駕了。”
皇帝擺擺手。
“無妨,你歇著就是。”
“朕今日來,是嬌嬌說你病中苦悶,特意讓朕送些東西來解悶。”
他側開身。
柳姑姑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進來。
上麵蓋著一塊刺目的白布。
我眯起眼。
“這是什麼?”
柳姑姑掀開白布,趾高氣昂地抬起下巴。
“回娘娘,這是貴妃娘娘特意為您準備的壽宴禮服。”
“雖然您病著不能去,但貴妃娘娘說了。”
“您在宮裏穿上,也算是一起為太後祈福了。”
托盤上,赫然是一件粗糙的生麻白衣。
衣領處甚至沒包邊,毛邊淩亂得像極了送葬的孝服。
青黛氣得渾身發抖,差點衝上去。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虛弱地咳了兩聲。
“貴妃真是有心了。”
“隻是這布料看著眼生,不知是何物?”
皇帝不甚在意地掃了一眼。
“聽嬌嬌說,是內務府最古樸的素紗,不染凡塵。”
“你就在宮裏穿著吧,權當給太後盡孝。”
他不認識生麻布。
從小嬌生慣養的太子,哪裏見過民間出殯用的糙布。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譏諷。
“臣妾遵旨。”
皇帝見我如此順從,倒有些意外。
“你平日裏最重規矩,朕還以為你要挑這衣服的刺。”
我輕歎一聲。
“規矩再大,大不過太後的安康。”
“貴妃能想出這等絕妙的法子,臣妾自愧不如,又怎敢挑刺?”
皇帝龍顏大悅。
“皇後懂事,朕很欣慰。”
“等壽宴過了,朕便讓人給你送些補品來。”
他轉身欲走,柳姑姑卻突然開口。
“陛下,奴婢剛才進來時,看見偏殿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裁紅布。”
“貴妃娘娘早下過懿旨,這半月內宮中不得見紅。”
“以免衝撞了祈福的純潔之氣。”
“皇後娘娘這般陽奉陰違,怕是不妥吧?”
皇帝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青黛撲通跪下。
“陛下明鑒!那是娘娘在給太後縫製壽鞋裏的紅鞋墊!”
“按照祖製,壽星的鞋底必須有一抹紅,方能壓住邪祟。”
我假裝驚恐地坐起身。
“陛下,臣妾隻是想盡一份心。”
“若貴妃覺得這紅鞋墊臟了她的祈福,臣妾這就讓人燒了。”
皇帝皺著眉,瞪了柳姑姑一眼。
“鞋墊藏在鞋裏,算什麼衝撞?”
“嬌嬌也是,規矩定得太死板了些。”
他轉頭看向我。
“鞋墊你繼續縫,別理那些碎嘴的奴才。”
柳姑姑臉色鐵青,卻不敢再駁。
皇帝拂袖而去。
門一關,我立刻吐出嘴裏的生薑。
“把那件生麻衣服扔進庫房,別讓本宮看著惡心。”
青黛端來漱盂,憤憤不平。
“娘娘,貴妃欺人太甚!她這是故意咒您死呢!”
“咒我?”
我漱了口,冷冷看著那托盤。
“她是在咒太後。”
“去查查,柳姑姑今日出宮見誰了。”
不到半個時辰,青黛便打探清楚。
“娘娘,柳姑姑去見了造辦處的劉匠人。”
“聽說貴妃命劉匠人連夜雕刻了一尊白玉佛像。”
“要作為壽宴的壓軸大禮送給太後。”
我猛地抬頭。
“白玉佛像?”
“是。”
青黛壓低聲音。
“但造辦處的人偷偷說,那塊白玉料子實在太大。”
“雕成佛像後,底部挖空了。”
“看著,不像佛像,倒像是一口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