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每月兩萬多退休金全交給妻子,她拿去打牌、買包、買衣服,從沒覺得浪費。
我花八百買了根魚竿,她看到價格,臉色當場變了。
“買這個玩意幹嘛?浪費錢,趕緊去給我退了,不然我就把你的魚竿折了!”
我隻當是氣話,第二天還興衝衝地去了魚塘。
可她突然衝到岸邊,當著十幾個釣友的麵折斷魚竿,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說話你不聽是吧?我給你漲漲記性!”
我捂著臉,沒還手,隻掏出手機,翻出了三年來的家庭賬單。
手機屏幕亮著,賬單一條條往上翻。
魚塘邊的風把水腥味吹到臉上。
我左臉發燙,手指卻穩得沒有一絲抖。
我把屏幕轉向羅秀蘭。
她剛才還指著我的鼻子罵,這會兒目光落到數字上,嘴唇一下抿緊了。
“家用轉賬,四十二萬。”
我往下劃了一頁。
“房租、物業、水電,兩個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都記著。”
她伸手來搶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什麼意思?當著這些人的麵查我的賬?”
“我不是查你的賬。”
我指著地上的斷竿。
“我隻想問,八百塊叫浪費,那這些錢算什麼?”
賬單裏有一筆筆牌局轉賬,也有商場和品牌店的消費。
三年加起來,三十八萬六千四百元。
過去我不是沒看見。
每次問起,她都說那是人情往來,是家裏需要。
我的退休金每月兩萬八千六百元。
到賬後,工資卡一直放在她那裏。
我隻留幾百塊,用來買菜、坐車,偶爾添點釣魚用品。
身上這件夾克穿了七年,袖口已經起毛。
這根魚竿我挑了三個月。
它不是最貴的,隻是握在手裏最順手。
“沈硯,你現在連我的賬都要算了?”
她的聲音又尖起來。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替你操持家裏。你倒拿幾筆消費來羞辱我。”
“我沒說你沒有付出。”
“那你還拿賬單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斷竿。
臉頰還在發麻,耳邊嗡嗡作響。
岸邊站著十幾個釣友。
剛才還有人聊天,這會兒誰都沒出聲。
陳誌遠站在人群邊上,手機已經收了起來。
他是退休教師,也是我平時最常一起釣魚的人。
“她先折竿,後打人。”
陳誌遠看著羅秀蘭。
“大家都看見了。”
“這是我家的事,你少管。”
“你動手了,就不是一句家務事能帶過去的。”
“你哪來的錢?”
羅秀蘭又問了一句。
“從每個月的零花裏攢的。”
“家裏的錢不是錢?”
“家裏該花的,我一分沒少。”
我把手機裏的轉賬記錄翻到最上麵。
“剩下的,是我給自己留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冷笑。
“你一個月兩萬多,給自己留八百還委屈了?”
“你一個月花一萬多買包,怎麼不覺得委屈?”
她一下噎住。
旁邊的老周把魚竿收了起來。
他平時話不多,這時也忍不住開口。
“嫂子,竿都折了,人也打了,差不多了吧。”
“誰是你嫂子?”
羅秀蘭扭頭瞪他。
“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說話?”
老周搖搖頭,提著魚護走了。
另外兩個人也開始收東西。
沒人再看熱鬧。
這種沉默比勸架更讓她難受。
羅秀蘭轉向我,像是在等我讓陳誌遠閉嘴。
我沒有開口。
她壓低聲音。
“回家再說。你別在這兒給我丟人。”
我把兩截竿子裝進袋子,又把賬單截圖保存好。
魚護還放在岸邊,可今天已經釣不成了。
我彎腰把散在地上的浮漂撿起來。
漂身上有一道新劃痕。
這支浮漂用了六年,尾巴已經有些褪色。
羅秀蘭沒有等我,拎起包就往停車場走。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催我。
“你還磨蹭什麼?”
我把竿袋抱在懷裏。
斷口蹭到手臂,紮得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