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子一來我家就“手滑”。
他不碰我哥的電腦,不動我嫂子的首飾盒,偏要拉開我的櫃門,塗我的項目文件,拆外公留下的舊相機。
我找哥嫂賠,他們把孩子護到身後,說孩子小,東西壞了再買。
表姐在群裏笑我:“連個孩子都搞不定,也好意思叫屈?東西擺在外麵,不就是給人碰的。”
這一次,我沒再吵。
我訂了出差的車票,把侄子的書包送到隔壁表姐家。
表姐先在群裏罵我多事,長輩輪番施壓,她才冷著臉答應帶一天。
第二天中午,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聽筒裏先傳來一聲木頭裂開的脆響。
我推開門時,客廳燈亮得刺眼。
玄關橫著蔣沐川的玩具車,車輪沾著藍色顏料。餐桌上的項目文件攤開著,第一頁被畫滿圓圈。
展示櫃門大敞。我排了半年才買到的限定手辦躺在地上,右臂從肩口斷開,身邊還滾著外公舊相機的鏡頭蓋。
蔣沐川坐在沙發正中,手裏捏著相機快門線,腳邊是一地螺絲。
蔣恒正給他削蘋果,陳珂拿著濕巾給他擦手。三個人像剛完成一場家庭遊戲。
“誰開的櫃子?”我問。
蔣沐川把快門線塞到屁股底下。
“我就看看。”
“鑰匙誰拿的?”
他看了蔣恒一眼。
陳珂立刻把孩子擋到身後。
“知遙,你一回來就審孩子,至於嗎?他就玩了一會兒。”
我蹲下去撿手辦的手臂。斷口很齊,不是掉地上摔斷的。
“櫃門是鎖著的。”
蔣恒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不把東西收進臥室,還怪孩子?明知道他會來,為什麼不提前鎖好?”
“文件在文件夾裏,文件夾在桌上。櫃門鎖著,鑰匙在我臥室。”
“那你把臥室門鎖好不就行了?”
“你兒子會開我臥室門。”
陳珂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硬起來。
“他才八歲,哪裏懂這些。你要真怕壞,就別買這麼貴的東西。”
我把手機拿出來,先拍文件,再拍手辦斷口。
蔣恒伸手擋鏡頭。
“你幹什麼?”
“記錄損壞。”
“一家人,你留什麼證據?”
“你們不認賬的時候用。”
沐川忽然從陳珂身後探出腦袋。
“小姨,你為什麼隻拍東西,不拍我?”
“因為東西是你弄壞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去過爸爸書房嗎?”
他不說話。
“碰過媽媽的口紅和首飾盒嗎?”
他低頭去摳沙發邊。
陳珂把蘋果塞到他手裏。
“孩子知道什麼貴重不貴重,他就是想跟你玩。”
“他知道你家的東西不能碰,也知道我的東西壞了不用賠。”
蔣恒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告訴他什麼意思。”
沐川咬了一口蘋果,抬頭看我。
“爸爸說,小姨東西多,壞了再買。小姨沒有小孩,不會真生氣。”
客廳裏靜了兩秒。
蔣恒一巴掌拍在孩子後腦勺上。
“我什麼時候讓你弄壞東西了?”
沐川嘴一癟,蘋果滾到地上。
“你說隻要我哭,小姨就拿我沒辦法。”
陳珂一下把孩子摟進懷裏。
“你跟孩子較什麼勁?他懂什麼?”
“他不懂,所以你該教。你不教,就賠。”
蔣恒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裏。
“賠多少?一個塑料人,一台老相機,幾張紙,你還想開賬單?”
我把相機零件攏到盒子裏。
“手辦維修六百八,相機檢測一千四百六。文件我今晚必須重做,明天九點開會。”
“你工作本來就要做,憑什麼算我們頭上?”
“因為原本做完的那份,被你兒子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