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陳越醒了。
他揉著腦袋,第一句話就是嘲諷。
"周硯,你守這麼個破店,能有什麼前途?"
"我要是你,早關門滾蛋了。"
"守著那麼幾瓶酒,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林晚在旁邊給他遞毛巾,跟著幫腔。
"就是,那店半死不活,你早該聽我的轉出去。"
她一邊說,一邊把毛巾往陳越手裏塞,眼睛都不看我一下。
我冷笑了一聲。
"沒前途?"
"那等下,這個店就讓你賠得褲衩子都不剩。"
陳越嗤笑,剛要還嘴,手機響了。
是他媳婦打來的。
他接起來,聲音壓著火:"你又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客廳裏都能聽見。
"陳越,離婚協議我擬好了,今天就去民政局。你不去,我就起訴。"
"你打了我那麼多次,這婚我離定了。"
"孩子我帶走,房子按法律分。"
陳越的臉,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
他猛地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離!離!都他媽離!"
"離了你,老子照樣活!"
"錢老子一分不給你!"
"孩子,你一個都別想帶走!"
林晚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陳越,你別衝動,夫妻的事慢慢談。"
陳越一把甩開她:"談什麼談!她心裏早就沒我了!"
他一轉身,抄起牆角那個上鎖玻璃櫃裏的東西。
那是我店裏最值錢的一瓶。
1992年的老茅台。
我壓在手裏五年,就等行情上來,翻本的最後本錢。
說起這瓶酒,話就長了。
五年前,我在一個老藏家手裏見到它。
老人家等錢救命,急著出手。
我東拚西湊,把攢了三年的私房錢都搭進去,才把它抱回來。
為這瓶酒,我被人笑話過。
說我不識貨,說我是冤大頭,說我花八萬塊買一瓶酒是瘋了。
我不辯解。
我知道它值多少。
老茅台的行情,一年比一年高。
它是我的定心丸,是我敢在這家破店硬撐下去的全部底氣。
這三年的日子,我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煙戒了,酒戒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添過。
林晚嫌我摳,說我跟個守財奴似的。
她不知道,我摳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換成了那瓶酒。
那瓶酒,是我給自己留的後路。
是我在這段越來越冷的婚姻裏,最後的一點盼頭。
如今,這盼頭被陳越一瓶子砸沒了。
他掄起那瓶酒,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
不是玻璃碎。
是我心碎。
琥珀色的酒液,在瓷磚上攤開,像打翻了一地的金子。
濃烈的醬香,衝得滿屋子都是。
林晚想攔,已經晚了。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攤酒液,喉嚨發緊。
這瓶酒,市價八萬八。
是我翻身的最後一點指望。
是我把這家破店,從泥裏再撈上來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在,它碎了。
碎得我眼前發黑。
陳越砸完,喘著粗氣,衝我吼:"賠!老子賠得起!"
"不就幾瓶酒,老子砸給你看!"
"你這種窩囊廢,守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
他話音未落,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是警察。
這一次,跟著來的,還有物價鑒定的人。
領頭的民警看了看地上的茅台碎片,又看了看陳越。
"陳越,跟我們走一趟,你涉事數額巨大,我們已經立案了。"
陳越的臉,終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