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
她鬆開陳越的胳膊,朝我走兩步,聲音冷下去。
"周硯,你想幹什麼?"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
"自然是算賬。"
陳越笑了,指著滿地的碎玻璃。
"算賬?你說,這幾瓶破酒值幾個錢。"
他笑得很大聲,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笑著笑著,他還拿腳踢了踢腳下的碎玻璃,玻璃碴子飛出去老遠。
我蹲下去,從碎玻璃裏撿起一張沒摔爛的價簽。
我吹了吹上麵的灰,把價簽上那串數字,亮給他看。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我掏出手機,撥了110。
林晚臉色大變,撲過來搶我的手機。
"周硯你瘋了!一家人你報什麼警!"
我側身一讓,她撲了個空,高跟鞋崴了一下,撞在貨架上。
貨架晃了晃,掉下來兩瓶酒,又碎在地上。
她顧不得疼,轉身還要來搶。
電話通了。
我對著那頭,一字一句報出門牌號。
"我店裏被人砸了,故意毀壞財物,人還在現場。"
我報得慢,報得清楚,一個字都不含糊。
林晚的巴掌又掄了過來。
這次我沒躲,硬生生挨了一下。
她眼眶通紅,指著我的鼻子罵:
"周硯你個窩囊廢!陳越砸你幾下怎麼了!"
陳越先是一愣,隨即火氣上來了。
他抄起收銀台上的計算器,狠狠砸向收銀櫃。
玻璃櫃台"嘩啦"一聲,碎了個大洞。
"報警?"他獰笑,"老子今天就當著警察的麵,再砸一遍!"
門口圍觀的街坊越來越多。
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陳越也太橫了吧。"
"砸了人家的店,還這麼理直氣壯。"
"小周他媳婦怎麼還幫外人說話?"
林晚聽見了,眼淚刷地流下來。
她指著我對街坊哭:
"你們看看他!是周硯他欺負我!陳越就是看不下去,才替我出氣的!"
街坊們麵麵相覷,沒人接她的話。
誰都不是瞎子。
誰心裏都有一杆秤。
有個買菜的大媽看不下去了,小聲嘀咕:
"自己男人被砸了店,她不心疼,倒心疼個外人。"
旁邊的人拽了拽她:
"別說了,人家的家事。"
大媽把聲音壓得更低:
"什麼家事,就是拎不清。"
這幾句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林晚耳朵裏。
她的臉漲得通紅,哭得更凶了。
我站在原地,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監控。
紅色指示燈還亮著。
探頭角度,正對著收銀台和貨架。
陳越砸的每一瓶酒、每一塊玻璃、每一個動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五年的賬,五分鐘的視頻,全在裏麵。
這五年,我沒幹別的,就幹了三件事。
進貨,記賬,留證據。
別人開店圖個安穩,我開店,圖個明白。
每一瓶酒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值多少錢,我都記得死死的。
不是我有心計。
是被逼出來的。
不記,就得一直吃虧。
陳越砸痛快了,拍了拍手,拽著林晚要走。
"走,晚姐,跟這種人過什麼日子。"
隔壁賣水果的老宋擠了進來。
他看了看滿地的碎玻璃,又看看我,歎了口氣。
"小周,想開點。店砸了還能再開,人沒事就行。"
我衝他笑了笑。
"沒事,我不難過。"
老宋愣住,嘴巴張了半天。
"你,你說啥?"
我拍拍他的胳膊,聲音不大,剛好讓半條街都聽見。
"我說,我要等警察來。"
"還請各位街坊,幫我做個見證。"
老宋看著我,半天沒回過神。
他大概覺得,眼前這個被砸了店的人,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