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大學後,我每天打三份工,省吃儉用,終於買下了一套房。
寒假回家,我輸了門鎖密碼,門卻沒開。
我又試了一遍。
“密碼錯誤。”
我愣在門口,給我哥打電話,沒人接。
過了十幾分鐘,門開了。
門後站著個陌生男人,光著膀子,皺眉看我。
“找誰?”
我說:“這是我家。”
他愣了一下,回頭衝屋裏喊:“姐,這誰啊?”
緊接著,一股惡臭從門縫裏湧出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滿地陌生的鞋和堆到牆邊的垃圾,半天沒說出話。
......
嫂子劉倩出現在門後。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衣。
那是我上個月花了一千二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標簽剛剪,我還沒舍得穿。
現在,它鬆垮地掛在劉倩身上,領口沾著一滴醒目的老幹媽紅油。
“大冷天的你亂敲什麼門?”
劉倩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要飯的。
我盯著她的領口:“誰讓你穿我衣服的?誰準你們改我門鎖密碼的?”
“陽哥沒跟你說?”
劉倩冷笑一聲,理直氣壯地靠在門框上,“這房子他已經答應給我們當婚房了。”
“這是我買的房。”
我上前一步。
“你一個丫頭片子哪來的房?陽哥說了,這房就是許家的。”
她翻了個白眼,“滾遠點,別耽誤我們睡覺。”
“砰!”
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刺耳。
我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我掏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響了七聲,接了。
“大半夜的催命啊?”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不耐煩的聲音。
“媽,我哥和他女朋友為什麼在我房子裏?門鎖密碼還改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放假不回學校宿舍待著,跑去新房幹什麼?”
“那是我買的房!”
“你買的怎麼了?”
我媽理直氣壯,“你哥馬上就要結婚了,劉倩家裏咬死了必須在城裏有套現成的婚房才肯領證。你一個女孩子要什麼房?早晚不都是要嫁出去的!”
“他結婚憑什麼搶我的房子?”
“什麼叫搶?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你先回學校宿舍擠擠,就當幫幫家裏了。懂點事!”
“三天。”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三天之內,讓他們搬走。不然我報警。”
“你敢!白眼狼的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
“啪。”
電話掛斷了。
樓道裏的聲控燈滅了。
我拖著行李箱,一個人站在黑暗裏。
那天晚上,我在零下十度的街頭走了一個多小時,找了一家六十塊錢一晚的破旅館。
房間沒有暖氣,牆角發黴,床單散發著一股劣質洗衣粉的味道。
我沒脫外套,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盯著天花板那塊褐色的水漬,腦子裏像是在放幻燈片。
大學三年。
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白天上課,晚上去高檔餐廳端盤子。
周末做兩份家教,深夜回宿舍還要接廉價的翻譯稿。
大二那年,為了多攢兩千塊錢的獎金,我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胃出血被送進急診。
我拚了命,摳出這六十萬首付。
就為了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個不用看人臉色的避風港。
現在,我的避風港,成了他們理所當然的婚房。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關節處,還有冬天洗盤子留下的凍瘡疤痕。
我點開手機相冊,翻出那張紅本本的照片。
上麵清清楚楚印著兩個字:許琳。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在這間冰冷的旅館裏,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我的血汗,誰也別想白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