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句話被記者原封不動地發上了網。

不到半小時，相關話題衝上熱搜第一。

我的姓名、單位和履曆全被扒了出來。

評論區裏全是要求嚴懲我的人。

淩晨兩點，特種設備工程師協會發布通告。

暫停我的專家資格，調查期間不得參與任何項目評審。

老李把打印好的通告拍在我麵前。

“協會給了你一次申訴機會。”

“你就說自己受了刺激，現場出現應激反應。”

“再向朵朵和公眾道歉，事情還有餘地。”

他遞給我一支筆。

我翻到最後一頁，在情況說明欄寫下一行字。

事故發生時，我堅持等待咖啡，意識清楚，無人脅迫。

老李看完，奪過那張紙。

“你非要毀了自己嗎？”

“這份東西交上去，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進專家庫！”

我拿回通告，簽上名字。

“交吧。”

老李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跟了你十二年。”

“今天才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你。”

走廊外傳來一陣騷動。

陳老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七十多，退休前是我的直屬領導。

兩個記者跟在後麵追問。

“陳教授，您是不是來替程銳求情的？”

“您認為他的行為構成見死不救嗎？”

陳老抬起拐杖，敲在記者的話筒上。

“都給我讓開！”

“程銳十九進實驗室，我帶了他十六年。”

“四年前，跨海大橋驗收進入最後階段。”

“朵朵突發高燒，他把千萬級項目交給副組長，連夜趕回本市。”

“這麼多年，他從沒錯過孩子一次家長會。”

“你們說他不愛女兒，我不信！”

記者馬上看向林曼。

“林女士，程銳是否給孩子購買過高額意外險？”

“他能不能從這場事故中獲得經濟利益？”

林曼坐在病房門口，臉色憔悴。

她搖了搖頭。

“朵朵身上隻有大學生基本醫保和基礎重疾險。”

“他不缺錢，也沒有給孩子買過意外險。”

另一個記者追問：“你們夫妻感情怎麼樣？”

“有沒有離婚或者爭奪撫養權的計劃？”

林曼擦掉臉上的淚。

“我們出門前還說好，晚上一起給朵朵做蛋糕。”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請大家別再猜了。”

她每否認一個動機，記者看我的目光就多一分厭惡。

陳老走到我麵前。

“程銳，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有苦衷？”

我把簽過字的通告遞給老李。

“沒有。”

陳老抬手想打我。

拐杖舉到半空，又砸在地上。

“滾。”

“別讓我再看見你。”

老李把另一份文件塞進我懷裏。

那是市裏剛下發的臨時禁令。

從即刻起，我不得進入任何特種設備事故現場，也不得參與救援指揮。

“師徒一場，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簽了字，就沒法回頭了。”

我接過筆，簽下名字。

隨後背上電腦包，走出醫院。

門外廣場聚著幾十個等消息的人。

有人認出我，雞蛋立刻砸了過來。

蛋液順著衣領流進去。

“畜生！”

“你怎麼還有臉來醫院？”

我把手機固定在花壇邊，打開直播。

鏡頭對著我。

我坐在台階上，一句話也沒說。

直播間很快湧進幾十萬人。

評論不停追問，我究竟想演什麼。

我看著醫院入口，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手機響了。

老李在電話裏說：“朵朵醒了。”

我站起身，關閉直播。

“好。”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