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我因車輛受損心生怨恨,無憑無據恐嚇兒童,給李家造成嚴重傷害。
最後一行還寫著,我自願放棄車位,今後不在業主群發表不利於團結的話。
我把紙放回桌上。
“誰寫的?”
馬強坐在主位,手指敲了敲桌麵。
“誰寫的不重要,意思對就行。”
“哪裏對?”
“你別摳字眼。”
他抬起下巴。
“這麼多業主等你一個人,你先道歉。”
趙芳把亮亮拉到最前麵。
孩子換了身幹淨衣服,手上的醬汁已經洗掉了。
她捏了捏亮亮的肩。
“告訴大家,下午是誰逼你認錯的?”
亮亮偷看李姐。
李姐朝他努嘴。
亮亮小聲說。
“周阿姨。”
“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要把我抓走,讓我再也回不了家。”
人群立刻響起一陣吸氣聲。
我盯著亮亮。
“我什麼時候說過?”
趙芳把孩子摟進懷裏。
“還瞪他!這麼多人在,你還敢威脅?”
孫大媽從後排站起來。
“我就沒見過這麼狠的女人。”
“孩子被嚇成這樣,她連句軟話都沒有。”
我問她。
“你下午一直在場,我說沒說過抓走他?”
她眼睛一轉。
“我年紀大,記不清原話。反正孩子不會撒謊。”
我笑了。
“原話記不清,罵我倒是一句不少。”
李姐拍桌子。
“你還有臉笑?”
“我孫子回來連飯都吃不下。你知道孩子受了多大刺激嗎?”
“他吃不下,你燉的排骨給誰吃了?”
她被我噎住,臉皮抽了兩下。
趙芳立刻接過話。
“少轉移話題。”
“車是你的,停歪的是你,嚇唬孩子的也是你。現在全樓都因為你不得安生。”
我看向馬強。
“高空掉東西的事呢?”
“還在查。”
“錄像不是都壞了嗎,怎麼查?”
他臉一沉。
“物業有物業的辦法,輪不到你問。”
“那你憑什麼先給我定錯?”
“憑大家都看見了!”
李姐搶著喊。
“你別裝了,那白車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確定?”
她把手往胸口一拍。
“當然確定!”
“我要有那種車,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兒子那輛新車今天開去見客戶了,早上還是我親眼看著他開的。”
趙芳也點頭。
“對,他開走了。”
“樓下那輛就是周寧的,她現在發現修不起,想賴給我家。”
我問她們。
“如果最後真是你家的呢?”
大廳裏有人笑出了聲。
李姐笑得最大聲。
“要真是我家的,誰扔的誰賠,一分錢都不能少!”
“可要不是,你就滾出這個小區,別再禍害我們亮亮。”
馬強沒製止,反而把道歉書又往前推。
“聽見了吧?別拖時間。”
我拿起筆。
李姐眼睛一亮,以為我服軟了。
我卻在紙背麵寫下兩句話。
車主沒確認,責任沒查清,我不道歉。
然後我把筆扣在桌上。
“再等三分鐘。”
趙芳譏笑。
“等誰?等你那輛破車自己開口?”
話音剛落,大廳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
李成拖著行李箱衝進來,額頭全是汗。
李姐站起來。
“兒子,你怎麼回來了?”
“正好,這女人欺負亮亮,你快替家裏說句話。”
李成沒有看我,也沒有看那張道歉書。
他徑直走到窗邊,從口袋掏出車鑰匙。
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窗外那輛後擋風卡著醬骨頭的白寶馬,車燈驟然亮起。
緊接著,兩聲鳴笛穿透整個大廳。
李姐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