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二十萬重修嶽父家的祖墳。
可祭祖大典上,大伯指著滿地爛泥。
“咱們村的規矩,上門女婿是墊腳石。趴下,讓我大孫子踩著你的背去上香。”
八歲的侄子拍手大笑:“踩烏龜咯!踩王八咯!”
老婆撐著黑傘,滿臉冷漠:“給祖宗當墊腳石是你的福氣,趕緊趴下,別耽誤了吉時。”
所有人居高臨下,等著我顧全大局跪進泥裏。
我嗤笑一聲,扔了手裏的紙錢,轉頭就下了山。
在市裏洗完澡睡了一覺,開機時屏幕直接卡死。
未接來電99+,家族群早炸了。
最後一條是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公我求你了!”
聽著語音裏的機器轟鳴聲,我終於笑出了聲。
......
手機剛恢複正常,林雅的語音便一條接一條彈了出來。
最早一條是在我下山五分鐘後發的。
“陳峰,你鬧夠了就趕緊回來。”
“全村的人都看著,你讓我們林家的臉往哪兒放?”
第二條隔了三分鐘。
“我大伯說了,今天你要是不回來認錯,以後別進林家的門。”
第三條更直接。
“趴一下能怎麼樣?”
“小寶才八歲,又踩不疼你。”
我按滅語音。
結婚三年,她每次讓我忍讓,用的都是這套說法。
錢花不了多少。
忙也忙不了幾天。
親戚之間別算太清。
現在連尊嚴也成了不值錢的東西。
我點開家族群。
大伯在群裏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中,我沿著山路往下走。
身後站著幾十個林家親戚。
大伯對著鏡頭說:“讓他走,走了還得回來。”
有人問:“他要真不回來呢?”
“修墳的合同是他簽的,工程款也是他答應出的,他能不管?”
八歲的林小寶從旁邊擠進鏡頭。
“姑父是膽小鬼,不敢給我踩!”
周圍笑成一片。
林雅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別慣著他,看他能撐多久。”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
婚後第一次去林家村,大伯當著一桌親戚說我是外姓人。
林雅讓我別掃興。
去年過年,小寶把飲料倒在我的電腦上。
林雅讓我別跟孩子計較。
這次他們讓我趴進泥裏。
她還是覺得錯的人是我。
群裏的消息很快變了。
“施工隊怎麼停工了?”
“那塊石頭怎麼又吊起來了?”
“小陳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林雅,你趕緊聯係他!”
十分鐘前還在嘲笑我的人,開始輪番艾特我。
大伯發來一段六十秒的語音。
“陳峰,祭祖是大事,你耍性子也要分場合。”
“現在施工隊要把門樓石運走,你馬上給負責人打電話。”
“這事辦砸了,你對得起林家的祖宗嗎?”
我沒有回複。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施工負責人老李。
“陳總,我們按照合同暫停施工。”
“未結款的門樓石和祭台還沒完成驗收,供應商正在裝車。”
“臨時便道的鋼板今晚撤走,您還有別的安排嗎?”
我撥通他的電話。
機器聲從聽筒裏傳來。
“老李,墓穴和原來的墳頭別動。”
“放心,我們隻處理合同內未交付的東西。”
“林家人在攔車?”
“十幾個人堵著吊車,說石頭進了他們家的山,就是他們家的。”
老李罵了一句。
“有個老頭還躺到車輪前麵了。”
“報警,留好視頻。”
“明白。”
“工人工資照常結,明天我讓財務先付。”
老李笑了。
“有您這句話,兄弟們就放心了。”
掛斷電話後,林雅又發來語音。
這回她不再命令我。
“老公,你先讓他們停下。”
“有什麼事等祭祖結束再說,我回去跟你解釋。”
我把家族群設成免打擾。
客房服務正好送餐過來。
服務員問我:“先生,紅酒現在開嗎?”
“開。”
我坐到窗邊,給自己倒了一杯。
至於山上的林家人今晚怎麼下山,那是他們該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