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半,我準時醒來。
洗漱。
換衣服。
又去樓下買了份豆漿油條。
吃完早餐,我才給手機充上電。
開機畫麵剛消失,震動聲便猛地響起。
嗡。
嗡嗡。
屏幕上的消息瘋狂往外彈。
手機卡了將近半分鐘,才勉強恢複正常。
九十九加未接來電。
短信三十多條。
微信語音更多。
最早一通,是昨晚六點二十一分。
林曼打的。
緊接著又是六點二十三分,六點二十五分。
短短半小時,她給我打了十七次。
七點以後,林浩開始狂轟濫炸。
張蘭也打了過來。
再往後,是嶽父林建國,還有幾個我隻在婚禮上見過的林家親戚。
連酒樓經理都給我打了兩通。
我先點開短信。
第一條來自林曼。
“你走就走,撤房子是什麼意思?”
第二條更衝。
“馬上給中介打電話,別拿小浩的婚事撒氣!”
第三條隔了五分鐘。
“陳驍為什麼說工作取消了?周煜文,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繼續往下翻。
她的語氣一點點變了。
從命令,變成商量。
“你先接電話。”
“壽禮的事可以再談,別影響小浩的房子和工作。”
“媽已經說了,今晚的事不怪你。”
看到這裏,我笑了一聲。
不怪我。
聽起來像是多大的恩賜。
可晚到三分鐘的人是我。
被攔在門外的人也是我。
他們從沒覺得自己錯了。
隻是發現惹我的代價太大,所以願意暫時“原諒”我。
再後麵的消息,已經開始慌了。
“中介說意向金可能退不了。”
“女方家知道房子的事了,現在鬧著要退婚。”
“小浩單位那邊換人了,你讓陳驍再說句話行不行?”
“老公,看到消息回我。”
最後兩個字,從“周煜文”變成了“老公”。
隻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我退出短信,點開微信。
林浩的消息最多。
最開始,他發來一段五十多秒的語音。
我按下播放。
他暴躁的聲音立刻衝了出來。
“你是不是有病?我在親戚麵前都說下周簽房了,你現在撤算怎麼回事?還有那工作,我材料都交了!你趕緊給陳哥打電話,不然這事沒完!”
第二條稍微收斂了一點。
“姐夫,咱們一家人,有什麼誤會說開就行。”
第三條已經開始求情。
“女方家真要退婚,你先把房子定下來,其他事以後再說。”
我沒回。
張蘭也發了幾條。
“煜文,昨晚大家喝多了,說話重,你別往心裏去。”
“媽過生日不圖錢,你回來吃口飯就行。”
“林浩年紀小,你當姐夫的多擔待。”
每一句都像是在退讓。
可每一句,還是想讓我繼續替林浩兜底。
林曼的聊天框排在最上麵。
最後一條語音,發於淩晨兩點十七分。
足足四十三秒。
我點開。
先傳出來的是壓抑的哭聲。
隨後是她發抖的聲音。
“老公,你回來吧。”
“昨晚是我說話太重,我不該攔你。媽也說了,十萬壽禮一分都不要。”
“中介那邊要賠錢,小浩女朋友也在鬧。工作的事,你再求求陳驍。”
“咱們夫妻有什麼不能商量?你先把房子和工作改回來,行不行?”
她終於說了“不該”。
可後麵的每個字,依舊圍著林浩。
我受沒受委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房子。
是工作。
是她弟弟的婚事。
語音結束。
辦公室裏恢複安靜。
我盯著屏幕,慢慢喝了口豆漿。
昨晚還要我拿十萬證明孝心。
現在,壽禮一分不要。
不是他們突然懂事了。
而是他們終於算明白。
逼我拿十萬。
會損失九十萬首付和一份國企工作。
這筆賬,他們賠不起。
手機再次震動。
林浩來電。
我看著跳動的名字,沒接,也沒掛。
直到鈴聲自動停止。
下一秒,辦公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得又快又重。
緊接著,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曼紅著眼站在門口。
她看見我的第一句話,不是道歉。
“周煜文,你到底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