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脫口秀大賽總決賽那天,我坐在的第一排,等我相戀三年的未婚夫陸舟深上台。
剛做完流產手術又親手送走了因肺癌去世的母親,打擊讓我患上重度抑鬱。
陸舟深發誓,一定會表演我媽臨終前留下的那份《抗癌日記》手稿,用這場專場把我從重度抑鬱的深淵裏拉出來。
可此刻,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的。
卻不是他,而是他的小師妹顧曉筱。
“大家看坐第一排的我師姐,最近可倒黴了,意外流產孩子沒保住,媽也連帶著走了,現在得了抑鬱症,每天在家裏哭得像個漏氣的皮球。”
“我勸她,皮球漏氣了還能吹,人要是憋著氣,那可就真成地獄笑話了!”
全場哄堂大笑,台上的表演堪稱封神,每一個段子,都讓全場觀眾笑中帶淚。
那刺耳的笑聲像無數把尖刀,將我血淋淋的傷口生生挑開。
這個作品當場拿下了全國金獎,熱搜直接爆了。
而陸舟深承諾過演講結束後會給我一個求婚告白。
我紅著眼眶站起身,想聽他給我一個解釋。
可台上的陸舟深卻舉起金燦燦的獎杯,目光直直地越過了我:
“大家知道,這部封神之作的背後,有一位為了喜劇嘔心瀝血打磨了三年的天才編劇,我的小師妹,顧曉筱。”
我起身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
那是我媽確診晚期後,推拒了所有保守治療,終日在病床前忍著劇痛寫的段子。
她走的那天,手裏死死攥著那本寫滿笑話的手稿交到了陸舟深的手裏。
“舟深,梨梨有重度抑鬱,這本《抗癌日記》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我想讓她知道,連死都能被拿來開玩笑,活著沒什麼過不去的。”
那時的陸舟深發誓會用生命守護這份手稿,也會用一生照顧我。
可現在,我媽屍骨未寒。
追光燈打在後排捂著嘴的顧曉筱身上。
我在全場的狂歡中衝到台側,渾身發抖地拉住走下台的陸舟深:
“她憑什麼拿我死去的孩子和我媽開玩笑?憑什麼說手稿是她的?!”
陸舟深一把將我拽到陰影處,皺起眉頭打斷我:
“依梨,曉曉在台上拿你開玩笑,是為了用喜劇療愈你,是為了讓你開心!”
“至於編劇署名,那隻是一本手稿而已,是誰都一樣。”
那個說要用一生照顧我的男人,就這樣踩著我媽屍骨未寒的心血,默許了小師妹偷走我媽絕筆的強盜行徑。
他強行攬住我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將我帶進了後台的慶功休息室。
門一推開,喧鬧的香檳開瓶聲刺痛了我的耳膜。
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顧曉筱看到了我,她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漏氣皮球’本尊來了!”
周圍的幾位編劇麵麵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顧曉筱卻滿不在乎地走上前,親昵地想去挽我的手:
“師姐,我剛才台上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
“你不會連這點幽默感都沒有吧?脫口秀嘛,冒犯是常態呀。”
我僵硬地躲開她的觸碰,死死盯著她:
“拿別人的死胎和亡母砸掛,這也是你的幽默感嗎?”
“依梨!”
陸舟深眉頭微皺,他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外麵冷。曉曉心直口快,她剛拿了冠軍太興奮了。”
“作為師姐,你笑一笑好不好?”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胃裏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痙攣。
恍惚間,我想起了半個月前我流產的那個夜晚。
我一個人倒在衛生間冰冷的地磚上,鮮血染紅了裙擺。
我拚命給他打電話,接通時,背景音是開放麥現場的喧鬧。
陸舟深的聲音和此刻一樣溫柔耐心:
“梨梨,曉曉第一次上台忘詞了,躲在後台哭得喘不上氣,我走不開。”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好嗎?”
那天,我的孩子在救護車刺耳的警笛聲中流逝。
而他在溫柔地安撫另一個女孩的緊張。
回去的車上,陸舟深伸手將我的手背貼在他的臉上捂著。
“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散散心。”
他輕聲細語地規劃著未來。
“那本手稿我心裏知道那是阿姨寫的就行了。”
“梨梨,我是為了保護你,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承受不了媒體的采訪和網絡曝光的壓力。”
“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向前看,好嗎?”
我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進門後,陸舟深一邊解開領帶,一邊輕車熟路地走向浴室。
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陸舟深忘記帶去現場的iPad。
屏幕忽然亮起,一條同步自他手機的微信彈了出來。
是顧曉筱發來的:
【師兄,把師姐流產和阿姨去世寫成段子,她今晚在台下臉色好嚇人,不會真出事吧?】
我伸出顫抖的手,點開了對話框。
上麵緊接著顯示出了陸舟深昨晚的回複:
【沒事,心理學上有個叫脫敏療法。把傷疤撕開給她看,在幾萬人麵前多開幾次玩笑,她自然就麻木走出來了】
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我突然連一絲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沒哭沒鬧,平靜地將他們長達幾個月的密謀聊天記錄全部截圖,打包發到了我自己的郵箱,然後抹除了所有的發送痕跡。
接著,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秦律師,是我,依梨。”
“我媽臨終前寫的初稿底本,我找到了。我想全權委托您,向法院同時起訴顧曉筱涉嫌重大著作權剽竊。”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沉聲道:
“你終於想通了?如果啟動司法程序,陸舟深作為第一包庇人,他的職業生涯也會跟著完蛋,你舍得?”
“他?”
我冷笑了一聲。
“順便幫我擬一份退婚聲明。三天後,我要讓全網都知道,喜劇界的深情才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