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國將軍遺孤陸姒嫣與靖安侯世子謝淮安指腹為婚。
卻在及笄那日被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沈墨離困於馬車內傾訴衷腸,在他的指上被催開了情竇。
世人唾罵,文臣震怒,激得謝淮安羞憤自刎。
陸姒嫣背負著紅顏禍水的罵名,如瘋似魔,日日鬧得千歲府不得安寧。
整整兩年,不停不歇。
三次大火焚宅。
五次投毒下藥。
七次藏劍行刺。
還日日以謝淮安未亡人的身份,披麻戴孝。
可向來殺伐果斷的沈墨離,卻對陸姒嫣處處包容寬縱。
在她鬧到精疲力竭時,目光深沉炙熱地一遍遍地說著:
“嫣兒,天下人的罵名我來擔,下地獄的業障我來受,隻盼今生能與你相伴相守。”
更是在陸姒嫣被敵國俘虜時,硬扛過九百九十九針穿指之刑,隻為換她平安。
被解救後,沈墨離拖著滿身血汙,在眾目睽睽下跪在了陸姒嫣麵前,隻問了一句:
“嫣兒,你可願愛我一次?”
那一刻,陸姒嫣心防上最嚴密的冰封,融化殆盡。
她放棄前塵,不在意沈墨離宦臣之身,壓下對謝淮安的滿心虧欠,嫁入了千歲府。
卻在成婚後第二日,意外在皇城的雅集堂裏,看到了活生生的謝淮安。
他攬著皇城名妓夜雲緲,斜靠榻上,笑意頑劣地看向對麵之人。
“承蒙九千歲出手相助,本世子才能與緲緲得以長相廝守。”
“如今大商百姓皆以為是陸姒嫣水性楊花,我反倒博了個情深不渝的美名。”
“不過,我與緲緲長居於此也不是辦法,總該重回人前,還勞煩九千歲好人做到底,事成後你想要的官員暗賬必定奉上。”
陸姒嫣站在門外,如墜冰淵。
連呼吸都像是頃刻間鬱結,胸口痛到發麻。
曾與她緣定三生、承諾此生不負的謝淮安,竟為了一個妓子不惜舍棄一切,假死避世。
而就在此時,謝淮安對麵的人偏了偏身子,露出了真容。
果真的是沈墨離!
他眉目疏淡,帶著上位者的桀驁,連聲音都低沉清淺:
“七日後便是萬壽宮宴,我會製造混亂嫁禍於陸姒嫣,屆時便以護佑的名義騙她吃下假死藥,送出關外安置,所有問題自可迎刃而解。”
“我從未真正淨身,卻以宦臣身份忍辱負重這麼多年,隻為幫朝廷肅清叛逆,事成後你若再不肯交出暗賬,別怪我翻臉無情。”
陸姒嫣僵在原地。
仿若被萬箭穿心。
她死死咬住的下唇,濃鬱的血腥味兒在口中彌散,苦到發澀。
直到屋內傳出動靜才猛然驚醒,逃也似的轉身離開,拐入無人暗巷才跌跪在地。
很快大雨傾盆。
陸姒嫣的眼淚混著雨水洶湧落下。
不知哭了多久,她在瀕臨崩潰時想到了自幼便將她視如己出的謝父、謝母。
他們雖是謝淮安的爹娘,卻嗬護陸姒嫣多年,對她疼愛有加。
也是她如今最後的依仗。
想到這,陸姒嫣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去了靖安侯府。
隻願在絕境中有人能為她主持公道,護她周全。
卻在正堂外看到謝淮安已經回到府內。
謝父正氣急敗壞,神情驚慌地指著他責罵:
“你這逆子,怎敢此時回來,若要讓嫣兒撞見,再鬧到滿城風雨,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謝母連忙心疼地護在兒子身前。
“侯爺別罵了,我兒在外兩年,吃盡了苦頭,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你怎忍心?”
“都怪那個陸姒嫣,害我兒不能盡孝堂前。”
“還好咱們手握暗賬,還能與九千歲做交換,解決了她這個大麻煩。”
原來如此。
原來陸姒嫣過去兩年的屈辱與折磨,竟隻是一場三方拉鋸的謀局。
謝淮安為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沈墨離為求鏟除朝廷奸佞。
侯府上下為掩蓋醜聞,家宅安寧。
而她陸姒嫣,隻是這場局中,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被欺、被辱、被騙、被傷。
到最後連她的生命,都可以被用來當成賭注!
陸姒嫣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侯府,如同從未來過一般。
她像是一抹幽魂走在皇城街頭。
直到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再睜眼,陸姒嫣已經挪回了千歲府。
沈墨離眼窩泛青地陪在榻前,撐著側臉小憩。
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睛,眸底血絲交錯,仿若真的憂心陸姒嫣的身體。
“嫣兒,你終於醒了。”
“你可知自己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叫為夫擔心死了。”
“到底出了何事,竟讓你變得如此狼狽?”
陸姒嫣看著沈墨離。
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兩人過往幾百個日夜。
心卻再掀不起丁點波瀾,變得麻木而枯萎。
“妾身無事,不過出門閑逛,意外淋了雨。”
沈墨離聞言,神情鬆懈一瞬。
轉而握住她冰涼的手,置於唇邊,繾綣地輕吻著。
“萬幸這次沒出大事,日後嫣兒出門切勿再讓自己受傷,不然便是真要了為夫的命。”
他說得那樣真摯。
真到陸姒嫣幾乎要以為,今日發生的所有,皆是大夢一場。
沈墨離此時神情自若地再次開口:
“嫣兒,你快些調養好身子,過幾日便是萬壽節,我還要帶你入宮赴宴。”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讓聖上和滿朝文武,都好好看看我的新婚妻子是何等絕色。”
迫不及待......
陸姒嫣緩緩垂眸,心中冷笑。
假死藥有何意思。
怎配得上沈墨離這一路算計。
既如此,陸姒嫣便要在那一天,以真死明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