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師,我的分數不對,我應該是滿分。”
家長會上,我舉著59分的奧數卷子大喊。
台下的家長們立刻嘲笑出聲。
“平時考倒數第一還想拿滿分?太不自量力了吧!”
班主任許巧語一臉寬容。
“老師知道沒及格對你打擊太大了,快回座位吧,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沒撒謊!”
“是她把我寫對的答案全用紅筆劃掉了!你們看,我的步驟全是對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坐在後排一直一言不發的爸爸,緩緩站起身。
畢竟,卷子上那幾道題的解法,正是他這個全國奧數冠軍親自教的。
1.
班主任XXX半蹲下來,寬大的袖口剛好擋住攥著我手腕的手,指尖狠狠掐了我一下。
她對著話筒笑著跟台下解釋。
“朵朵最近備戰奧數壓力大,鬧點小情緒,大家別介意。”
台下還有家長誇許老師負責任,對差生都這麼有耐心。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
被她半拉半拽帶下了台,一路拖到走廊盡頭的教師辦公室,反手就把門鎖上了。
門剛關上,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她把我推到辦公桌邊上,指甲掐著我胳膊內側最嫩的軟肉,用力擰了半圈。
“小賤人,給你臉了是吧?敢當眾拆我的台?”
她聲音壓得極低,臉上的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下次再敢亂說話,我把你所有作業本全撕了,直接給你開智力證明,把你調到最差的差班去,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參加任何競賽。”
我緊緊攥著藏在兜裏的電話手表,剛才她掐我的話,已經全錄下來了。
這三個月,她早就這麼幹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每次批改我的作業,她都特意翻到最後,挑我寫對的題打叉。
哪怕步驟全對答案全對,她都要扣個卷麵分。
我的作業分數比班裏最調皮的男生還低。
上次第三單元的數學測,我提前半小時就交卷了,有信心可以拿滿分。
結果卷子發下來,她把我最後三道大題的分全扣了。
那天是周一,她站在講台上,舉著我的試卷晃得嘩嘩響,故意拖長了聲音念我的分數。
“咱們班林朵朵同學,真給咱們尖子班長臉啊,這麼簡單的單元測,考了個60分,全年級倒數第一。”
她念完還把卷子扔到我桌前,敲著我的桌子跟全班說。
“以後大家不許跟她玩啊,別被這種笨小孩傳染了,拉低咱們班的平均分。”
周圍的同學都轉過頭看我。
和我關係最好的同桌,當天就把桌子往旁邊挪了十厘米,再也沒跟我說過話。
那天我爸來接我,拿到成績單的時候臉瞬間就黑了。
他騎著電動車,風刮得他聲音都發顫,劈頭蓋臉就罵我。
說我每天放學回家躲在房間裏不知道在幹嘛,一點都不給他爭氣,罵我對不起去世的媽媽。
我和他解釋說是許巧雨故意扣我的分數。
偏偏晚上許巧雨還打電話給我爸爸。
“朵朵爸,孩子考差了沒關係,慢慢來就行,隻要孩子品行沒問題都是小問題。。”
我爸當時更生氣了,到家還罰我站了半小時,不許我吃晚飯。
上周的奧數競賽初選,我考完就對了所有答案,全對,肯定是全年級第一。
結果今天許巧雨在表彰會上公布的競賽名額,卻是班裏的富二代周浩。
我在辦公室門口親眼看見,周浩媽媽把厚厚的一個牛皮信封塞進她的包裏。
跟周浩媽媽說,競賽名額肯定給周浩留著,讓她放心。
許巧雨掐夠了,鬆開手又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
我沒站穩撞在辦公桌角上,後背疼得發麻。
“滾回家反省去,下次再敢亂說話,有你好果子吃。”
我捂著胳膊出了辦公室,胳膊內側的掐痕已經紫了,一碰就鑽心的疼。
我沒哭,攥著書包帶子一路走回了家,進門就躲進了自己的小房間。
我從書包最內層拿出媽媽留給我的錯題本,封麵上還有媽媽生前畫的小太陽,摸起來還像媽媽的手一樣暖。
我翻到最後一頁,掏出鉛筆,一筆一劃地寫得工工整整。
9月23日,家長會當天,許巧雨在辦公室掐我胳膊,威脅要把我調去差班,撕我作業本。
寫完我又摸了摸兜裏的電話手表,確認剛才的錄音已經存好了,才把錯題本塞回書包最內層的夾層裏,壓在所有課本的最下麵。
我盯著封麵上的小太陽看了好久,沒忘媽媽以前跟我說過的話。
做錯事的人,總有一天,要為自己做的所有事付出代價。
2.
第二天我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去學校。
校褲膝蓋上還補著我爸上次給我縫的小補丁。
早讀課是語文老師代班,許巧雨沒來。
我翻出昨天剛發的數學作業。
最後一道行程應用題我步驟全對答案全對,還是被打了鮮紅的大叉。
我掏出鉛筆,順著紅叉的邊緣慢慢拓印。
鉛筆芯磨得鈍了,我就蹭著桌角削兩下,盡量把紅叉的輪廓拓得一模一樣。
拓好的薄紙對折兩下,塞進書包側袋的透明文件袋裏。
文件袋裏已經攢了厚厚一摞。
全是這三個月來她故意打錯的題的痕跡,還有我每次被改得亂七八糟的試卷原件。
我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我又從書包最內層摸出媽媽留的錯題本。
翻到空白頁,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
9月24日,第三題行程應用題全對,許巧雨扣8分,當眾說我腦子笨不是讀書的料。
剛寫完最後一個字,後座的班長陸宇用鉛筆頭輕輕戳了戳我的後背。
我回頭,他用課本擋著,把自己的同款數學作業本塞進我抽屜。
他的那道題和我寫的步驟、答案連標點符號都差不了多少,打了明晃晃的對勾,拿了滿分。
他對著我搖了搖手指,示意我別出聲。
又指了指作業本上的紅勾,再指了指我抽屜裏的錯題本。
我捏著那本還帶著他體溫的作業本,指尖有點發燙。
其實我們班的同學,早就看出不對勁了。
許巧雨每次扣我的分,理由全都站不住腳。
要麼說我字跡潦草扣卷麵分,要麼說我步驟不規範扣全分。
可同樣的字跡、同樣的解題步驟,放在別的同學卷子上就是滿分。
上周我考60分的單元測,前桌的學習委員考完就跟我對過答案。
我倆連幾何題的輔助線畫的位置、標注的字母都一模一樣。
她考了滿分100,我被平白無故扣了40分。
許巧雨把我卷子扔到地上踩了一腳那天。
還是後排的男同學趁她轉身,悄悄幫我撿起來擦幹淨了腳印。
大家私下裏早就悄悄攢了和我同題的試卷對比件。
還有許巧雨每次當眾羞辱我的話,他們都默默記著。
上次我躲在走廊拐角的消防栓後麵,錄許巧雨收周浩媽媽購物卡的錄音。
我蹲得腿都麻了,剛要起身,剛好被去辦公室抱作業的副班長撞見。
她對著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蹲下來跟我一起躲著。
直到周浩媽媽走了才拉我起來,拍了拍我褲腿上的灰。
她塞給我一顆橘子味的奶糖。
“我們都信你”。
五一小長假前的最後一節班會課,許巧雨拿著打印好的競賽名單走上講台。
她念出周浩的名字,特意抬眼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著點嘲諷的笑。
“咱們班競賽名額有限,得給真正成績好的同學,有些人成績太差拖後腿,就別湊這個熱鬧了。”
全班靜悄悄的,沒人接話,連平時最愛起哄的男同學都低著頭沒出聲。
放學的時候,我背著書包剛走到校門口。
陸宇背著雙肩包追上來,把一個銀色的小U盤塞進我手裏。
他壓低聲音說:
“這裏是我拜托我哥整理的文件,還有我們偷偷錄的她罵你的音頻。”
“上次你胳膊上的掐痕露出來,我們都看見了。”
我攥著U盤站在暖融融的夕陽底下,紅了眼眶。
3.
的第二天,許巧雨就找了我爸去學校。
我正坐在教室裏上課,抬頭就看見穿格子襯衫的我爸,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摘的工牌,被許巧雨領到了辦公室。
放學的時候我爸來接我,臉色很難看。
他手裏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是校醫開的“疑似智力發育遲緩”證明。
路上他騎著電動車,風刮得他聲音發悶。
“朵朵,許老師說你跟不上尖子班進度,要不要轉去普通班?”
我攥著他的衣角,用力搖頭。
“我沒病,許老師故意改我分。”
我爸歎了口氣,以為我還在鬧脾氣。
“你這孩子,怎麼現在學會撒謊了?校醫都開證明了,許老師也是為你好。”
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接了個大項目,每天加班到淩晨,根本沒時間仔細看我的試卷。
許巧雨見我爸沒反對,當天晚上就更囂許了。
她在班級家長群裏發了一段15秒的視頻。
視頻裏我蹲在地上哭。
配文寫著。
“朵朵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老是亂發脾氣,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學學習,隻能建議轉去普通班,希望各位家長理解。”
群裏的家長都在刷“許老師負責任”“辛苦了”。
隻有我知道,這段視頻是怎麼拍的。
上周三放學,許巧雨把我關在教學樓後麵的儲物間裏。
裏麵堆滿了舊掃帚和廢卷子,黑得看不見光。
她把門鎖上,說我什麼時候承認自己撒謊改分數,什麼時候放我出來。
我蹲在裏麵喊了半個小時“放我出去”,嗓子都喊啞了。
她開門的時候舉著手機,剛好錄下我哭著喊的畫麵,剪得隻剩我哭鬧的片段。
我盯著手機裏的班級群消息,手指攥得緊緊的。
我打開書包,把之前錄好的所有錄音、拓下來的紅叉痕跡、還有班長給我的U盤,全都塞進了書包最裏麵的夾層。
用我的鐵鉛筆盒壓得嚴嚴實實。
我爸在廚房做飯,喊我出去吃晚飯。
我應了一聲,摸了摸書包夾層裏的東西,心裏踏實了點。
媽媽說過,做錯事的人,再怎麼裝都沒用。
證據攢夠了,總會有她還的時候。
4.
周一我起得特別早。
出門前我對著媽媽的照片晃了晃錯題本。
前一天晚上我核對到十二點。
每道被故意打錯的題旁邊,都貼了班長幫我收集的全班同題正確判分小貼紙。
許巧雨收禮的時間地點,羞辱我的原話,我都用鉛筆描了三遍。
班會課鈴剛響。
許巧雨抱著教案走上講台。
她先舉了周浩的小測卷,假笑著誇他進步大。
說這次奧數競賽的推薦名額,已經確定給周浩了。
台下幾個同學互相遞了個眼神,都沒說話。
許巧雨掃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冷了點。
“再跟大家宣布個事。”
“林朵朵同學跟不上尖子班進度,下周起轉到普通班就讀。”
班裏瞬間靜得能聽見吊扇轉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同桌悄悄拉了拉我的校服袖子,小聲讓我別衝動。
我捏緊藏在桌肚裏的錯題本,直接站了起來。
“我不轉。”
“我有證據,證明你故意改我分數,收周浩家長的禮。”
我把封麵繡著向日葵的錯題本舉過頭頂。
許巧雨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講台,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本子。
我攥得緊,封皮的繡線都被扯斷了兩根。
“小小年紀就會撒謊,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她當著全班的麵,手指嵌進紙頁裏,一頁一頁狠狠撕。
紙頁嘩啦啦碎得滿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