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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剛出會議室,一個穿金戴銀的老太太突然衝過來給了我一巴掌。

“不要臉的狐狸精!我女兒第六胎都快生了,你還敢勾引她老公!”

四周瞬間安靜。

我又懵又氣,冷下臉:

“老太太,我根本不認識您,而且這裏是公司,你再鬧我就報警了。”

她反而更來勁,回頭衝外麵喊:

“我是顧廷川的丈母娘,王秀蘭!”

“曼寧,進來!就是她!顧廷川天天留在公司不回家,肯定就是為了這個女人!”

聽見那個名字,我心裏猛地一沉。

顧廷川?

這不是我丈夫嗎?

很快,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慢慢走進來。

她臉色發白,紅著眼問我:

“你和顧廷川,到底到哪一步了?”

我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半晌,我拿出手機。

“別在這裏猜。”

“叫顧廷川過來,當麵說清楚。”

1.

我話音剛落,王秀蘭立刻往前一步,嚴嚴實實擋在蘇曼寧麵前。

“叫他來幹什麼?讓奸夫給你撐腰嗎?”

“男人偷腥被抓,哪個不是先護著外麵的女人?真把廷川叫來了,他哄你兩句,再反過來怪我女兒不懂事,這事還怎麼說得清?”

蘇曼寧沒有攔她。

“我媽說話難聽,但有句話沒說錯。”

她吸了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

“我現在不想聽顧廷川解釋,我隻想聽你說。

“你們認識多久了?”

“是誰先開始的?”

“他是不是總借口加班留在公司陪你?”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

“你問我一百遍,不如讓顧廷川站在這裏說一次。”

王秀蘭臉色一下沉了。

“你還挺橫!”

她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沒防備,腰重重撞上身後的辦公桌,桌角硌得生疼,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秘書小陳臉色驟變。

“沈總!”

外圍兩個保安和行政主管終於擠進來,將我們隔開。

“別動手!這裏是辦公區域,有事情可以協商,再動手我們就報警了。”

“報啊!”

王秀蘭半點不怵,嗓門反而更大。

“最好把警察叫來!我倒想問問,勾引別人老公,害一個快生的孕婦挺著肚子來抓奸,還有沒有王法!”

她聲音太大,原本隻在部門門口看熱鬧的人又往前擠了幾步。

四周的竊竊私語也越來越清楚。

“聽說都第六胎了。”

“第六個?”

“肚子這麼大還跑過來,估計是真的氣狠了。”

“沈總看起來不像這種人啊......”

“這種事誰說得準。”

還有人壓低聲音道:

“要真是原配找上門,那沈總這次也太......”

後麵的話沒說完。

我抬眼看過去,那人立刻閉嘴。

我沒興趣跟圍觀的人解釋,隻看向蘇曼寧。

“我最後說一次,我不是第三者。”

她嘴唇抿緊。

“顧廷川是我丈夫。”

四周短暫地靜了一秒。

下一刻,王秀蘭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直接笑出了聲。

“曼寧,你聽見沒有?”

“現在外麵的女人都這麼不要臉了?睡了別人的男人,還敢當著原配的麵說自己是老婆!”

幾個員工神色越發古怪。

有人想站出來替我說話。

我抬手製止。

沒必要。

她們既然敢找到這裏,說明顧廷川給她們的身份一定足夠真實。

我要知道的不是別人信誰。

而是顧廷川究竟瞞了我什麼。

2.

蘇曼寧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她的情緒反而平靜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我的工牌:

“沈知意,我來的路上一直告訴自己不能衝動。”

“醫生說我胎盤位置不好,這一個月必須靜養,我也不想為了一個男人把孩子搭進去。”

她摸了摸肚子,眼淚無聲落下來。

“所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隻要你從今天開始不聯係他,不借工作留他,不再出現在我們家生活裏,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她說這話時,是真的委屈。

也正因為這樣,我心裏那股不祥的感覺越來越重。

如果她是在演戲,未免演得太真。

可如果她不是......

“你有顧廷川的照片嗎?”

蘇曼寧一怔。

王秀蘭先炸了。

“剛才還說是你丈夫,現在又裝不認識?”

“我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

“裝!你接著裝!”

她還想罵,蘇曼寧卻抬手攔住她。

“媽。”

隨後,她從包裏拿出手機,劃開相冊,把屏幕遞到我麵前。

“不是要看嗎?看清楚。”

照片拍在一間很大的客廳裏。

暖黃色燈光下,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中央,五個女孩圍在他身邊。

最大的七八歲,最小的才兩三歲。

蘇曼寧靠在男人肩頭,男人一隻手抱著最小的女孩,

另一隻手正貼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茶幾上還放著一個蛋糕。

上麵寫著四個字。

歡迎弟弟。

我的視線落在男人臉上。

耳邊所有聲音像一下遠了。

顧廷川。

沒有認錯。

就是他。

眼尾笑起來時會有一道很淺的紋,

左眉靠近眉骨的位置有一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小痣。

照片裏的男人,甚至還穿著我去年生日親手替他挑的深灰色襯衫。

而照片日期,是上個月十八號。

那天是念安學校的親子開放日。

顧廷川原本答應一起去,臨出門卻接到電話,

說外地一個重要客戶出了問題,必須立刻趕過去。

念安失落了很久。

他還蹲下來抱著女兒,答應回來補償她。

淩晨一點,他給我發消息。

“別等我,早點睡。”

我當時隻回了一個好。

可原來所謂的外地出差,不過是從一個家趕去了另一個家。

胃裏猛地翻起一陣惡心。

我攥住桌沿,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蘇曼寧一直在看我的臉色。

“你真不知道我?”

“不知道。”

“孩子呢?”

“不知道。”

她明顯愣了一下。

那口一直憋著的氣像鬆了些。

可王秀蘭立刻把她往後拉。

“你別犯傻,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這種女人最會裝無辜,知道說不知道,拿了錢說是真愛,哭兩滴眼淚反倒成她最委屈。”

3.

旁邊有人忽然開口:

“如果真是婚內給第三者花錢,原配是不是可以要求返還?”

王秀蘭眼睛一下亮了。

她剛才隻顧著罵人,這會兒像終於抓到重點,

目光從我的衣服一路掃到手表和包上。

“對,錢。”

“顧廷川在你身上花了多少?”

我抬眸。

“沒算過。”

“沒算過是什麼意思?”

“房子、車、基金,還有一部分公司股份。”

蘇曼寧臉色驟然變了。

“股份?”

她脫口而出:

“他給你股份了?”

這個反應太明顯。

我心裏微微一沉。

“怎麼,他沒給你?”

蘇曼寧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

王秀蘭卻生怕女兒被我比下去似的,立刻冷笑。

“股份有什麼了不起?廷川給曼寧的還少嗎?”

“城南兩套別墅,五個孩子上的都是私立學校,去年還給曼寧買了兩間商鋪。現在肚子裏這個是兒子,孩子還沒出生,學區房都已經準備好了。”

說到這裏,她底氣更足。

“車、珠寶、基金,哪個不是廷川出的?你以為男人給你點甜頭,你就是特殊的?”

我沒說話。

指尖卻一點點涼了下來。

因為就在兩個月前,顧廷川還坐在家裏的餐桌前跟我說,

公司今年研發投入太大,現金流緊,能省的地方盡量省。

我甚至主動提出,把自己名下一套空置的公寓賣掉,錢先拿給公司周轉。

他沒答應。

還捏著我的臉笑:

“哪有讓老婆賣房給我填公司的道理。”

那時候我隻覺得他有擔當。

現在再想,隻覺得諷刺。

他不是沒有錢。

隻是錢流向了另一個我不知道的家。

我壓住情緒,故意試探:

“他一直告訴我,公司這些年隻是勉強維持。”

“勉強維持?”

王秀蘭像看傻子一樣看我。

蘇曼寧也皺起眉。

“怎麼可能。”

她語氣自然,沒有一點防備。

“廷川八年前拿下沈氏以後,公司就已經徹底起來了。”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你說什麼?”

蘇曼寧被我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

“沈氏啊。”

“以前做醫藥和醫療器械的沈氏集團。”

“廷川喝酒的時候說過,那是他做過最漂亮的一筆收購,如果沒有那一次,他後麵不會發展得那麼快。”

耳邊嗡的一聲。

八年前。

沈氏資金鏈斷裂,被一家境外資本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

我父親為了救公司連續幾天沒睡,最後倒在辦公室,再也沒能醒過來。

我哥一直認定公司是被人做了局,可他還沒查出真相,

自己先卷進經濟案件,被判入獄。

母親接連受刺激,精神徹底崩潰。

最嚴重的時候,她連我都認不出來。

而陪我走過那段日子的人,是顧廷川。

是他幫我辦父親的葬禮,陪我去監獄看哥哥,

也是他告訴我,沈氏背後的收購方來自海外,資本結構複雜,根本查不到真正的控製人。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一個會在我媽發病時蹲下來替她穿鞋,

會在父親忌日陪我在墓園站一下午的人,我怎麼可能把他和害沈家家破人亡的人聯係到一起?

我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痕跡。

卻感覺不到疼。

“這句話,是顧廷川親口告訴你的?”

“當然。”

蘇曼寧點頭。

“他說過不止一次。”

她想了想,又道:

“有次喝醉了,他還說,當年要不是提前——”

“曼寧!”

王秀蘭突然打斷她。

蘇曼寧一頓。

我敏銳地看過去。

王秀蘭神色隻慌了一瞬,很快又板起臉。

“你跟這種女人說公司裏的事幹什麼?別被她套話。”

太晚了。

我已經聽見了。

提前什麼?

提前做局?

提前拿到沈氏的內部消息?

還是提前安排好了收購方?

胸口像被壓上一塊巨石,我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蘇曼寧說的是真的,今天擺在我麵前的,就絕不僅僅是一筆出軌賬。

4.

蘇曼寧卻沒注意我的情緒。

她像是還有另一個問題憋了很久,忽然盯住我。

“顧廷川平時一周去你那裏幾次?”

我抬眼。

她咬了咬唇,索性直接問:

“他晚上是不是也跟你在一起?有沒有經常跟你說加班、應酬?”

我沒回答。

她卻紅著眼道:

“每周二和周四,他都回家陪孩子吃飯。”

“周六上午陪女兒上興趣班,每個月最後一個周末,我們一家人出去玩。”

“他工作忙,我一直覺得,他能做到這些已經很好了。”

我心口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原來如此。

難怪這麼多年來,我從沒察覺過明顯紕漏。

顧廷川不是偶爾騙我一次。

他是把謊言活成了一套精密的日程。

我這裏的加班,是她那裏的晚飯。

我這裏的臨時會議,是她那裏的家長會。

同一個男人把一年拆成無數塊,再穩穩當當地塞進兩個家庭裏。

誰都沒有懷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亮起。

念安爸爸。

離得最近的蘇曼寧一眼就看見了。

她臉色驟變,幾乎下意識從我手裏拿過手機。

“念安是誰?”

我伸手。

“還給我。”

“我問你念安是誰!”

她聲音陡然拔高,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再次失控。

我看著她。

“我女兒。”

她怔住。

“你有孩子?”

王秀蘭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紅了。

“你自己結婚有孩子,還出來搶別人男人?”

可蘇曼寧像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她隻死死盯著我,嘴唇開始發抖。

“那個孩子是誰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顧廷川的。”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淨。

她呼吸越來越急,一隻手死死護著肚子。

“不可能。”

“他跟我說過,他以前根本沒有結婚。”

“我給他生了五個女兒,現在肚子裏終於是兒子,他不可能騙我這麼久!”

她情緒徹底崩潰。

“招娣、盼娣、來娣、想娣、若男,我一個一個生下來。”

“第二胎的時候我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可他說兒子女兒都一樣,我才願意繼續生。”

“現在第六個終於是男孩了。”

她猛地看向我。

“他憑什麼還跟你隻有一個女兒?”

我沒有回答。

因為那五個名字已經讓我渾身發冷。

但我清楚,這五個連名字都帶著“求兒子”執念的女孩是無辜的,

她們不該為父母的貪婪和惡毒買單。

顧廷川曾經抱著念安跟我說,他最看不起那些逼著女人生兒子的家庭。

他說有女兒就夠了。

他說男女根本不重要。

那時我還覺得,他比很多男人開明。

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想要兒子。

隻不過承擔一次次懷孕生產風險的人,從來不是我。

王秀蘭被保安攔著動不了,又把火撒到了我身上。

“你父母呢?”

“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家庭,能教出你這種女兒!”

我目光驟冷。

“這件事跟我家人無關。”

“怎麼無關?沒家教就是父母沒教好!”

“我爸已經去世了。”

“我媽精神有點不正常。”

王秀蘭愣了一下,緊接著嗤笑。

“難怪沒人管——”

“閉嘴。”

我第一次徹底冷下臉。

她後麵的話硬生生卡住。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今天打我的那一巴掌,公司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再辱罵我的家人一句,我會讓律師把你剛才所有的話一起交給警方。”

王秀蘭臉色僵了僵。

就在這時,身後的電梯突然“叮”了一聲。

原本擁擠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小聲喊:

“顧總來了。”

人群自動往兩邊散開。

我抬起頭。

顧廷川快步從電梯裏出來。

他顯然趕得很急,領帶有些歪,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剛走進辦公區時,他臉上隻有焦急。

下一秒,他看見了蘇曼寧。

腳步猛地頓住。

緊接著,他又看見被保安攔住的王秀蘭。

臉色瞬間變了。

最後,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

十四年。

我太熟悉這個男人了。

熟悉他撒謊時會下意識抿唇,熟悉他緊張時手指會不自覺蜷起,更熟悉他真正慌亂的時候,會先沉默,再找借口。

而現在。

這些反應全出現在了他臉上。

所以已經不需要再問。

蘇曼寧是真的。

五個女兒是真的。

她肚子裏的第六個孩子也是真的。

隻有我這些年相信的那個顧廷川,是假的。

蘇曼寧也回過頭。

看到他的瞬間,她眼淚一下湧得更凶。

“廷川......”

她剛想往前走。

我已經先開了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跟顧廷川到底是什麼關係嗎?”

她腳步停住。

我看著她,又看向站在幾米外、臉色慘白的顧廷川。

這一刻,我反而不急了。

我甚至很想知道,他要怎麼向一個給他生了五個女兒、肚子裏還懷著第六個孩子的女人解釋我。

又準備怎麼向跟他在一起十四年、結婚十二年的我解釋她。

我慢慢抬起手,指向那個我愛了十四年的男人。

“正好。”

“人來了。”

我看著蘇曼寧,一字一句道:

“我結婚十二年,在一起十四年的老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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