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就能看見每個人頭上的人設標簽。
三歲那年,爺爺辦家宴,爸爸帶著女秘書楚思薇登門。
她一進門就徑直坐上媽媽的主位,揉著腰嬌聲笑道:
“林姐不會介意吧?我跟陸總跑了一天項目,實在累壞了。”
我抬頭掃了一圈:爸爸頭頂亮著刺目的【渣男】,
媽媽頭頂浮著灰撲撲的【窩囊廢】,
而楚思薇頭頂正閃著金燦燦的【頂級撈女】。
我立刻晃了晃爸爸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大聲問:
“爸爸,渣男和撈女是什麼意思呀?”
1
餐廳裏一瞬沒了聲。
楚思薇愣了片刻,眼圈立刻就紅了。
“萌萌還小,不懂事。”
“陸總見我今天跑項目閃了腰,才讓我坐近些方便照陸。”
“我絕沒有要越過林姐的意思。”
爸爸放下酒杯,眉眼沉得嚇人。
“蘇林湄,你平時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讓她當著長輩的麵胡說八道!”
我眨了眨眼,把手裏的奶酪棒放下。
“沒人教我呀。”
我看著楚思薇頭頂那串金燦燦的【頂級撈女】四個字,聲音又脆又響。
“昨天我在花園玩,聽見傭人阿姨們在假山後麵說的呀。”
“她們說,楚阿姨就是想搶走爸爸的撈女。”
“爸爸,你們昨天鎖門是在玩捉迷藏嗎?”
爸爸的臉色瞬間鐵青。
楚思薇眼淚猛地一落,捂著心口站起來:
“陸總,別怪萌萌,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下來吃飯惹人嫌......”
“夠了!”
坐在主位上的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骨瓷碗碟震得脆響。
我仰起頭,看見爺爺頭頂正端端正正地懸浮著兩個威嚴的黑字【法官】。
爺爺冷冷盯著爸爸。
“你帶個秘書回家吃飯,我不攔你。但主次不分,就是沒規矩!”
他轉頭看向楚思薇,眼神像刀子。
“既然知道自己是個秘書,就該知道什麼位置能坐,什麼位置不能坐。”
“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林湄!”
楚思薇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她咬著唇,求救般地看向爸爸。
爸爸雖然心疼,但在爺爺絕對的威壓下,半個字也不敢反駁。
他隻能硬邦邦地說:“還不快讓開。”
媽媽一直沒說話。
她安靜地走過去,在原本屬於她的主位上坐下。
我抬頭看了一眼,媽媽頭頂的【窩囊廢】標簽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這頓飯吃得死氣沉沉。
散席後,爺爺去了書房。
楚思薇站在客廳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得像個小白菜。
“陸總,我隻是個外人,留在這裏隻會讓林姐和萌萌不高興。”
“如果大家這麼討厭我,我明天就向人事部遞辭呈,絕不讓您為難。”
她說著便要轉身往外走。
爸爸立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誰準你走的?有我在,我看誰敢趕你!”
說完,他轉頭狠狠瞪向媽媽:“林湄,你鬧夠了沒有?”
“思薇為了公司累出一身病,你連頓飯都容不下她?”
媽媽臉色發白,指尖微微蜷縮。
我立刻跑過去,一把抱住楚思薇的包帶,用力晃了晃。
“楚阿姨,你要走啦?”
楚思薇低頭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
“是啊,萌萌不喜歡阿姨,阿姨這就走。”
我歪著頭,指著她手裏那隻嶄新的愛馬仕。
“可是阿姨,這個包包是我昨天看見爸爸給你轉了五十萬買的呀。”
“你辭職了,包包還能還給我們家嗎?”
客廳裏又靜了。
爸爸抓著楚思薇胳膊的手,猛地僵住。
楚思薇的哭聲直接卡在了喉嚨裏,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我繼續補刀:“電視裏說,辭職要把公司的東西還回去。”
“阿姨,你先把包包放下再走好不好?”
爸爸的臉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楚思薇死死攥著包柄,指關節都泛白了。
走?她怎麼舍得走。
2
楚思薇沒走成。
她不僅沒走,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我家的沙發上,陪著爺爺和爸爸喝茶。
她將剛才那副柔弱做派收了個幹淨,轉而擺出一副女強人的架勢。
“董事長,陸總,城南那塊地皮的千萬級項目。”
“我昨晚連夜做完了企劃案,資方那邊已經鬆口了。”
楚思薇笑著給爺爺倒茶,餘光卻瞥向正端著果盤走過來的媽媽。
“其實我也挺羨慕林姐的。”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悲憫。
“林姐每天在家裏養花弄草,帶帶孩子,不用風吹日曬。”
“哪像我,為了幫陸總分憂,連軸轉了三天,累得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林姐這福氣,我是修不來的。”
爸爸聽得十分受用,看著楚思薇的眼神滿是讚賞。
他轉頭看向媽媽,眉頭又皺了起來。
“林湄,思薇在公司幫了我大忙。”
“你作為陸家太太,平時也該多學學怎麼替男人分憂。”
“別整天隻知道圍著灶台轉。”
媽媽放下果盤,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坐在地毯上拚積木。
抬頭看著媽媽頭頂那越發黯淡的【窩囊廢】標簽,心裏一陣發酸。
我把手裏的積木一扔,大聲說:“爸爸騙人!”
爸爸臉一沉:“萌萌,你又胡鬧什麼?”
我爬起來,跑到媽媽身邊,指著楚思薇。
“楚阿姨賺的錢,都給自己買新衣服、新包包、新項鏈了。”
“可是媽媽的錢都給我買奶粉、買繪本,還給奶奶買很貴很貴的人參藥藥!”
我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楚思薇。
“楚阿姨,你每天花爸爸的錢打扮得漂漂亮亮。”
“媽媽為了照陸奶奶和萌萌,連新裙子都不舍得買。”
“你憑什麼說媽媽呀?”
“是不是因為你不給奶奶買藥,所以你才覺得媽媽很閑呀?”
大廳裏瞬間死寂。
楚思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手裏的茶壺重重磕在茶幾上。
爸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想開口訓斥我,卻被爺爺抬手打斷了。
爺爺放下茶盞,頭頂【法官】的標簽隱隱透出威壓的金光。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媽媽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袖口。
“萌萌說得對。”
爺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審判意味。
“林湄嫁進陸家這幾年,伺候婆婆,照陸孩子,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沒有她在後方穩著,你陸景辭能在外麵安心做生意?”
爸爸額頭冒出冷汗:“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我心裏清楚。”
爺爺冷哼一聲,當庭宣判般直接拍板。
“既然林湄是陸家的主母,手裏不能沒有底氣。”
“明天讓律師過來,把陸家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資產和公司股份,全部轉到林湄名下!”
這句話一出,不亞於在平地扔下一顆驚雷。
爸爸猛地站了起來:“爸!這怎麼行!”
楚思薇更是身子一晃,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她費盡心機想把媽媽掃地出門。
結果爺爺這位“老法官”一句話,直接把陸家一半的江山塞進了媽媽手裏。
我看著楚思薇那張比吃了黃連還苦的臉,心裏樂開了花。
阿姨,你想搶錢?
門都沒有。
3
股份轉讓的事情敲定後,楚思薇安靜了兩天。
但我知道,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周末,媽媽在二樓衣帽間裏整理換季的衣服。
楚思薇不知什麼時候上了樓,倚在門框邊,笑得一臉溫婉。
“林姐,我幫您一起整理吧。”
“我看您這幾件大衣都有些舊了。”
“正好過幾天陸總要去歐洲出差,我讓他順便給您帶幾件新款。”
她話說得好聽,腳下卻已經毫不客氣地走進了衣帽間。
我正抱著布娃娃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一抬眼,楚思薇頭頂原本的【頂級撈女】標簽。
突然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閃爍起來。
緊接著,標簽一變,化作了兩個賊眉鼠眼的黑字:
【小偷】。
我心裏一咯噔,立刻丟下布娃娃,輕手輕腳地走到衣帽間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衣帽間裏,媽媽正背對著楚思薇,站在高處整理收納箱。
而楚思薇站在梳妝台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台麵上那個打開的首飾盒。
那是爸爸去年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
一枚價值三百萬的粉鑽戒指。
楚思薇左右看了一眼,見媽媽沒注意,飛快地伸出手。
將那枚鑽戒攥進掌心,然後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裏。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驚。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指著楚思薇的口袋大喊起來。
“楚阿姨!你拿我媽媽的戒指幹嘛!”
我的聲音又尖又亮,瞬間穿透了整個二樓。
媽媽嚇了一跳,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
楚思薇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結結巴巴地狡辯:
“歲、萌萌,你胡說什麼,阿姨怎麼會拿你媽媽的東西......”
“你拿了!我親眼看見的!”
我跑過去,死死揪住她的西裝下擺。
“那是爸爸買給媽媽的生日禮物!你是個小偷!”
樓下的爺爺和爸爸聽到動靜,急匆匆地趕了上來。
“怎麼回事?”爸爸皺著眉問。
我紅著眼睛,指著楚思薇的口袋:
“爸爸,楚阿姨偷媽媽的粉鑽戒指,被我抓住了!”
爸爸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楚思薇。
楚思薇眼淚瞬間決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陸總,我冤枉啊!”
“我隻是看首飾盒沒關好,想幫林姐蓋上,怎麼可能偷東西?”
“萌萌一定是看錯了!”
爺爺拄著拐杖走進來,頭頂的【法官】標簽帶著鐵麵無私的冷硬感,目光如炬。
“既然說沒偷,那就把口袋翻出來看看。”
楚思薇死死捂著口袋,哭得梨花帶雨:
“董事長,士可殺不可辱,您這是在踐踏我的人格!”
“廢什麼話!”
爺爺拐杖一頓,像法官敲響了法槌,直接吩咐身後的管家:
“去,把她的口袋翻過來!”
管家上前,強行拉開楚思薇的手,伸手進她的西裝口袋裏一掏。
一枚璀璨的粉鑽戒指,明晃晃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人贓並獲。
空氣仿佛凝固了。
爸爸的臉黑得像鍋底。
看著楚思薇的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懷疑。
“這就是你說的踐踏人格?”爺爺冷笑。
楚思薇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頭頂那兩個灰暗的【小偷】標簽,心裏冷哼。
吃了這麼大的虧,她這隻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4
偷竊事件後,爺爺嚴令她不準踏入陸家半步。
可才過了一個星期,她就又上門了。
這次,她姿態放得極低。
手裏提著昂貴的進口水果,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傭人。
“林姐,之前都是我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種糊塗事。”
楚思薇站在客廳中央,眼眶通紅,深深地給媽媽鞠了一躬。
“陸總已經狠狠罵過我了。我今天來,是專門向您賠罪的。”
她說著,親手從托盤裏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小心翼翼地走到媽媽麵前。
“這是我托人弄來的百年野山參,親自熬了三個小時的雞湯,最補氣血。”
“林姐,您喝了這碗湯,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那碗雞湯,眉頭微皺,沒有伸手去接。
我正趴在茶幾上畫畫。
聽到動靜,我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隻看了一眼,我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媽媽頭頂那個灰撲撲的【窩囊廢】標簽,突然像瘋了一樣飛速閃爍。
灰色的字體迅速剝落,滲出刺目的猩紅。
短短一秒鐘,標簽變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屍體】。
我猛地轉頭看向楚思薇。
她頭頂的【頂級撈女】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