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宴挑戰珠峰的前一晚,莊園裏燈火通明。
裴若華的團隊在院子裏清點高山氧氣瓶和防寒裝備,笑鬧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宴推門走進主臥時,我正坐在地毯上整理衣物。
他掃了一眼攤開在地上的大箱子,眉頭下意識擰緊。
“你在幹什麼?”
我疊好一件柔軟的羊絨衫,頭也沒抬。
“沈總不是要去尼泊爾集訓一個月嗎?我提前把換季的衣服規整一下。”
沈宴眼底的防備稍稍鬆懈了一些。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柔順的發頂。
“明天一早的私人飛機,若華已經在大本營等我了。”
“嗯,祝你們登頂成功。”
我的語氣波瀾不驚,手上動作利落又規整。
沈宴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近乎冷漠的順從。
以往他隻要出差超過三天,我都會提前一周幫他準備常備藥盒,叮囑他按時吃飯,甚至會偷偷往他的行李箱裏塞護胃衝劑。
而這一次,我甚至沒有問他降落後的天氣。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走到吧台倒了半杯威士忌。
“容靜姝,你最近很不正常。”
“有嗎?”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鏈。
“你沒有鬧著要跟我一起去,甚至連若華拿走你的醫療名額,你都沒有多說一個字。”
沈宴轉過身,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鎖著我。
“你在跟我冷戰?”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視線,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溫和笑容。
“沈總多慮了。我是個脆皮,去海拔八千米的地方純屬找死,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至於名額,裴小姐比我更需要它,物盡其用而已。”
沈宴捏著酒杯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嫉妒、委屈或者強顏歡笑的痕跡。
但是什麼都沒有。
我的臉色紅潤,眼神清澈,甚至連眼角的細紋都被這幾年的抗衰保養熨燙得平平整整。
我活得太健康了,健康得甚至不需要任何愛情來充當養料。
“等我從珠峰回來。”
沈宴仰頭飲盡杯中的酒,語氣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承諾。
“回國之後,訂婚宴重新籌備,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又是畫餅。
隻可惜,我現在的胃很健康,消化不了這種虛頭巴腦的爛餅。
“沈總平安回來就好。”
我微笑著端起一杯溫開水遞給他。
“喝酒傷肝,喝點水早點睡吧,明早還要趕飛機。”
沈宴看著我遞過去的玻璃杯,神色複雜地接過來。
“容靜姝,算你識大體。”
清晨五點,引擎聲劃破了莊園的寧靜。
沈宴帶著他的登山隊出發了。
黑色的車隊緩緩駛出雕花鐵門,直到最後一盞尾燈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
我站在二樓陽台上,靜靜喝完了最後一口熱牛奶。
六點整,我拖著行李箱走下樓。
整棟莊園空空蕩蕩,傭人們還在偏廳休息。
我把屬於沈宴的東西分門別類地留在了主臥的茶幾上。
那張五年前他給我的無限額黑卡副卡,安安靜靜躺在最上麵。
卡裏的額度,除了當年用來支付醫療費和買保險,我一分都沒用來買過奢侈品。
副卡旁邊,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的一摞文件。
那是我的財產結算清冊,以及一份《解除同居關係協議書》。
在最底下,壓著那枚他曾經隨手扔給我的訂婚鑽戒。
鑽戒早就被我送去檢測機構,評估證明和原盒放在一起,毫發無損。
我給沈宴留了一張便簽:
【沈先生,合約期滿,互不相欠。祝長命百歲,永遠鮮活。】
關上大門的瞬間,清晨清冽的空氣湧入胸腔。
沒有消毒水味,也沒有二手雪茄的焦苦。
我的肺葉舒暢地舒展著,心跳平穩在每分鐘七十二次。
門外,我叫的網約車已經停在路邊。
司機探出頭:“尾號8848的容女士是吧?去高鐵站?”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對,去高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