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姐姐，你喝點熱湯。”

岑晚禾貼心地將一盅燉好的燕窩推到我麵前，眼神十分真誠。

“這是媽媽特意囑咐廚房熬的，說你最近臉色不好，需要好好補補。”

我看著那盅冒著熱氣的燕窩，胃裏卻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心臟的抽痛越發頻繁了。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無數根帶刺的藤蔓在收緊，提醒我時間所剩無幾。

我強壓下喉間的腥甜，將燕窩推了回去。

“謝謝，我吃不下。”

宋清芷坐在對麵，見狀輕輕歎了口氣。

“彌彌，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太倔。”

她語氣溫柔，但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反駁的敲打。

“晚禾好心好意關心你，你就算心裏有疙瘩，也不能拂了妹妹的好意。”

“這段時間你非要搬出去住，我們沒攔著，是想讓你自己冷靜冷靜。”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現在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和晚禾相處。我們岑家，容不下小肚雞腸的人。”

我抬起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耗費二十年壽命，才換來生機的臉。

半個月前，醫生說她器官衰竭，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她卻麵色紅潤，底氣十足地坐在這裏教訓我。

“我沒有小肚雞腸。”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我隻是真的吃不下。”

岑京敘在一旁嗤笑了一聲。

“行了媽，你別逼她了。”

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連頭都沒抬。

“她估計還在為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較勁呢。”

“以為出去打幾天工，就能向我們證明她獨立了，不需要我們岑家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包容。

“彌彌，差不多得了。”

“你那點死工資，連買這桌上一瓶紅酒都不夠。沒必要為了賭氣，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我沒有反駁，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個局外人。

在他們眼裏，我這半年早出晚歸，是為了賭氣出去打工。

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了支付黑市那些昂貴的續命儀式材料費，我賣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飾和名牌包。

為了掩飾我一天比一天蒼老的容貌，我隻能搬進那間不見天日的十平米納米樓。

我連鏡子都不敢照，生怕看到自己像幹枯樹皮一樣的臉。

而他們，卻用我換來的命，在這裏嘲笑我的狼狽。

八點整，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岑硯南拉著岑晚禾的手，步履穩健地走上台。

他拿著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感謝各位今晚來參加我小女兒晚禾的十八歲生日宴。”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借著這個機會，我要宣布兩件事。”

“第一，晚禾是我們岑家失散多年的親生骨肉。”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配合的驚呼和掌聲。

岑硯南壓了壓手，繼續說道。

“第二，為了彌補晚禾這些年流落在外受的苦。”

“我決定，將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岑氏股份，無條件轉讓給晚禾。”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同情、嘲諷和幸災樂禍。

宋清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彌彌，你別多心。”

她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安撫我。

“你爸爸這麼做，隻是為了讓晚禾在這個家有安全感。”

“你放心，隻要你安分守己，你的那份嫁妝，我們岑家絕對不會短了你的。”

岑京敘也湊過來，低聲補充了一句。

“聽到沒？隻要你別再鬧小情緒，哥以後養你一輩子。”

他們一唱一和。

仿佛給了我莫大的恩賜。

我看著台上笑容滿麵的岑硯南和岑晚禾。

又看了看身邊滿臉理所當然的宋清芷和岑京敘。

胸腔裏的那顆心臟，跳動得越來越緩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完全同意轉給晚禾。”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裏顯得格外清晰。

“不僅如此，我已經簽了放棄一切繼承權的協議。”

“從今往後，岑家的一切，我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