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還沒退燒嗎？”

門外傳來晏明姝壓低的聲音。

從深海回來後，我就徹底病倒了。

體型再次縮水，現在的我，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孩童的大小。

原本勉強能穿的衣服，現在連袖口都卷不起來。

我躺在客房那張沒有溫度的單人床上，腦子昏昏沉沉。

人類醫生被請來，拿著聽診器在我身上檢查了一番。

“晏女士，令郎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可能是最近情緒波動大引起的低血糖。”

“隻要按時吃飯，多休息就好。”

醫生走後，言瑾珩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

他看著我縮在被子裏的樣子，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弧度。

“淮知，你這副樣子，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怎麼虐待你了。”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今天在祖祠裝暈，好幾個長輩都對阿澈有意見了？”

我半睜著眼，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我努力在腦海裏搜索這個男人的名字。

可是太難了。

我隻隱約記得，他應該是我很親近的人。

“你......是誰？”

我沙啞著嗓子，極其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發音很奇怪，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響。

言瑾珩的臉色瞬間變了。

“晏淮知！”

“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為了裝傻充愣，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言澈端著熱湯從外麵走進來，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爸爸，你別凶淮知哥。”

“淮知哥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他寧願連化形都不維持，連您都不認了，也不肯原諒我。”

晏疏桐跟在後麵，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他就是想讓我們愧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從小就是這個脾氣，隻要一點不順心，就能折騰得全家人不得安寧。”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已經聽不太懂他們話裏的複雜含義了。

我的思維正在快速退化，隻能理解最簡單的詞彙。

我指了指言澈手裏的碗，本能地感到饑餓。

言澈連忙端過來，舀了一勺湯遞到我嘴邊。

“淮知哥，你喝點湯。”

我試圖伸手去接碗。

但我的手指已經無法彎曲，手掌開始趨近於魚鰭的形狀。

手一滑，滾燙的湯汁連同瓷碗一起砸在了地毯上。

幾滴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但我感覺不到疼。

晏明姝聞聲走進來，看著滿地狼藉，歎了口氣。

“淮知，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你弟弟好心伺候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打翻他的心意。”

言瑾珩拉過言澈，仔細檢查他有沒有被燙到。

“行了，別管他了。他願意餓著就餓著。”

“明天是阿澈正式入族譜的晚宴，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他們轉身離開了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夜深了，我感到渾身像火燒一樣幹渴。

我憑借著本能，從床上爬下來，跌跌撞撞地爬進浴室。

我打開浴缸的水龍頭，將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水裏。

我的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閃現出銀色的鱗片。

但因為失去了化形的能力，這魚尾變得殘缺不全，坑坑窪窪。

明天。

巫妖說的三天期限，就到了。

我在水裏吐出一個細小的泡泡。

明天，我就會忘記一切了吧。

這樣，也挺好的。

我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又聽見了晏疏桐走前的最後一句警告。

“明天你必須出席，別再用這種變小的把戲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