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聽初，你連刀叉都不會用了嗎？”

沈宗鶴坐在餐桌主位，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盤，眉頭微皺。

我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那雙手已經縮小到了十二三歲女孩的尺寸。

指尖甚至隱隱有透明的蹼膜在生長。

我忘記了怎麼握住人類的金屬刀叉。

剛拿起來，手腕一軟，盤子就被我推到了地上。

阮靜姝讓傭人來收拾碎片，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聽初，就算你心裏對把房間讓給妹妹有意見，也不用在餐桌上發脾氣。”

“你從小學的禮儀都去哪了？”

阮眠立刻放下刀叉，把自己的餐盤推到我麵前。

“姐姐，你吃我的吧。”

“你要是不喜歡客房，我今天就搬出來，你別生爸媽的氣。”

沈祈安冷笑一聲。

“搬什麼搬？”

“她就是故意的。你越退讓，她越覺得自己能拿捏全家人。”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用手抓起盤子裏的一塊麵包，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我甚至忘記了咀嚼的頻率，隻覺得吞咽有些困難。

喉嚨深處，原本屬於人魚的發聲器官正在退化。

這種退化正逐漸擠壓著屬於人類的氣管。

吃完早餐，阮靜姝宣布今天的行程。

“今天我們帶眠眠去深海的祖祠祭拜。”

“聽初，你也一起去。”

“順便，把你的那顆定海珠借給妹妹戴一天。她剛回來，需要沾沾家裏的靈氣。”

定海珠是我的本命法寶。

自從我交出水下呼吸的能力後，那是唯一能讓我稍微感到安心的東西。

我試圖回想定海珠放在哪裏，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我茫然地看著她。

“我不記得了。”

沈祈安不耐煩地站起身，一把拉開椅子。

“沈聽初，你演戲還沒完了是吧？”

“不就是一顆珠子嗎？你以前不是整天掛在脖子上顯擺嗎？”

他大步走過來，直接從我鬆垮的襯衫領口裏把那顆珠子扯了下來。

珠子離體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沈祈安把珠子遞給阮眠。

“拿著。以後這也是你的。”

抵達深海祖祠時，海水冰冷刺骨。

失去呼吸本能後，我無法適應這裏的水壓。

一下水，沉重的海水就瘋狂地湧向我。

我本能地屏住呼吸，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

阮眠戴著定海珠，像一條歡快的遊魚，在父母身邊穿梭。

沈祈安在一旁護著她，耐心地教她辨認祖祠的碑文。

我一個人落在後麵，拚命劃動著無力的雙腿。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奢侈。

我試圖向淺層遊去，尋找一點氣泡。

沈祈安卻發現了我的動作，遊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腳踝。

他毫不留情地將我拖了回來。

“沈聽初，你又想幹什麼？”

“帶你來祭祖，你到處亂跑什麼？”

我在水下張了張嘴，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我想說我無法呼吸，我想去淺層。

但發聲器官已經徹底失靈，我隻能發出微弱的沙啞聲。

阮靜姝遊過來，看到我臉色蒼白，眉頭再次皺緊。

“聽初，今天是你妹妹入族譜的大日子，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沈宗鶴停下祭拜的動作，眼神冷淡。

“要是實在不想參加，就回去反省。”

我被他們推開，缺氧讓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周圍的海水仿佛變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將我死死地壓在水底。

我試圖去抓沈祈安的手臂。

他卻嫌棄地甩開了我。

“你又想玩窒息那一套？”

他看著我漲紅的臉，眼神更加冰冷。

“以前眠眠不懂事，被你騙得心生愧疚。現在考驗都結束了，你還裝給誰看？”

他用力捏著我的手腕，強行拉著我往下潛。

“別裝了，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