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門開了一條縫,葉清歌濕漉漉的腦袋露出來。
她死死盯著老孫,眼神陰鬱得可怕。
老孫被她看毛了,指著她叫喚。
“你看你看!這眼神像要吃人一樣,天生就是個壞種!”
我冷下臉,反手將門板往老孫臉上一推。
“我樂意養白眼狼,關你屁事,滾回你家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罵罵咧咧。
我轉過身,看著浴室門口僵立的三個孩子。
她們穿著極不合身的寬大T恤,像三個隨時準備逃跑的難民。
“叔叔,我們還是走吧,會連累您的。”
“誰敢趕你們走,我就把誰趕出去。”我冷冷地瞥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我走過去,將幹毛巾扔在葉清歌頭上。
“擦幹頭發,過來吃飯。”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和幾盤精致的炒菜。
三個孩子站在桌邊,直勾勾地盯著肉,卻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葉清芷不停地吞咽口水,葉清染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不安地摳挖著。
“坐下吃,不用人喂吧?”我拉開椅子坐下。
葉清歌這才拉著兩個妹妹坐下,但依然隻敢扒白米飯,連一根青菜都不敢夾。
葉芷晚從廚房出來,心疼地給她們碗裏堆滿了排骨。
“多吃點,都是你們的。”
葉清歌手一抖,排骨掉在桌上。
她像觸電一樣縮回手,臉色慘白地解釋。
“對不起......我不吃了,我這就去洗碗。”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過度驚恐的反應,心裏某處被狠狠扯了一下。
這是長期挨打受餓留下的肌肉記憶。
“掉就掉了,重夾一塊。”我語氣放平緩了一些。
這頓飯吃得異常壓抑,三個孩子像是在完成什麼艱難的任務。
吃完飯,葉芷晚帶她們去客房睡覺。
我在客廳等她出來。
半小時後,葉芷晚紅著眼睛關上房門,坐在我身邊捂住了臉。
“沉川,我對不起她們......”
“老大身上全是煙頭燙的疤,老二的眼睛一直流膿,老三的腿......膝蓋骨都是畸形的。”
我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語氣平靜。
“明天請假,帶她們去市裏最好的三甲醫院做全麵檢查。”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帶著三個孩子掛了專家號。
一上午的檢查下來,結果觸目驚心。
醫生看著報告單,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老大不僅營養不良,肋骨還斷過沒接好,屬於陳舊性骨折。”
“老二這是角膜潰瘍拖成了重度,再晚來半年,這隻眼睛就徹底瞎了。”
醫生指著老三的片子,語氣更加嚴厲。
“至於這老三,這是明顯的外力重擊導致的脊椎神經壓迫,早就錯過了最佳手術期。”
葉芷晚聽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醫生,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治好她們。”
醫生歎了口氣,開出了一遝厚厚的繳費單。
“前期手術和住院費,準備三十萬吧,後續康複還得花錢。”
三十萬。
這幾年葉芷晚的生意失敗,家裏的存款所剩無幾。
她拿著單子,頹然地蹲在醫院走廊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她母親,我的丈母娘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大得漏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芷晚!我聽對門老孫說,你把楚天澤那三個雜種接回家了?!”
葉芷晚壓低聲音:“媽,她們是我的孩子。”
“什麼你的孩子!楚天澤當年走的時候帶走了家裏所有積蓄,這事你忘了?”
丈母娘尖銳的聲音像錐子一樣紮過來。
“陸沉川呢?他也跟著你瘋?馬上把她們扔去孤兒院!”
“咱們家連房貸都快還不起了,哪有錢養別人家丟下的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