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冬臘月,我在橋洞下看見三個賣菜的孩子。
老大滿臉青紫,老二看不清秤上的數字,坐輪椅的老三便替他報數。
風一吹,三個孩子凍得直打哆嗦,卻誰也舍不得走。
我想把剩下的菜全買了,走近一看,竟愣在原地。
那是老公和前妻的三個兒子。
當年,她執意帶走孩子,說哪怕討飯,也不會讓他們受後媽的氣。
可如今,最大的孩子低著頭告訴我:
“媽媽出國了,說帶不了這麼多人。”
我攥緊菜袋,轉身走了幾步。
三個孩子,我沒養過,也不敢輕易答應什麼。
可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哥,菜賣完了,我們今晚能不能住個暖和的地方?”
我停下腳步,折了回去。
“收攤吧,跟阿姨回家。”
十八年後,三個孩子各有所成,爭著接我去養老。
他們的親媽這才從國外回來,站在我家門口哭:
“我才是生你們的人!”
老大扶著我,老二拎著我的藥,老三替我披好外套。
“可那年冬天,回頭接我們的人,不是你。”
......
“念兒,你身後這三個......”
周硯辭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他手裏的鍋鏟在看到我身後的三個泥猴時,直接哐當一聲掉在了木地板上。
“收攤了,外麵冷,我帶他們回來暖和暖和。”
我搓了搓凍僵的手,將門關嚴實。
玄關處站著三個瑟瑟發抖的單薄身影。
老大周祈安滿臉青紫,下意識把兩個弟弟死死護在身後。
他像隻受驚又警惕的小狼崽,脊背繃得筆直。
老二周知珩使勁眯著眼睛,眼眶紅腫得厲害,顯然看不清室內的強光。
坐在破舊輪椅上的老三周慕白則死死低著頭,凍得開裂的手指摳著爛掉的褲縫。
周硯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在發顫。
“祈安......你們怎麼搞成這樣?你們媽媽呢?”
聽到“媽媽”兩個字,三個孩子齊齊瑟縮了一下。
周祈安咬著破皮的下唇,倔強地偏過頭不看他。
“她出國了,不要我們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紮進周硯辭的心口。
他頹然地捂住臉,高大的身軀佝僂下來。
我歎了口氣,把買來的爛菜葉子放在一邊。
“先別問了,去放熱水,找幾件你沒穿過的厚衣服出來。”
周硯辭如夢初醒,慌亂地抹了一把臉,轉身往浴室跑。
我蹲下身,從鞋櫃裏翻出三雙嶄新的棉拖鞋。
“換上鞋,進來喝口熱水。”
周祈安沒動,隻是防備地盯著我。
“你為什麼帶我們回來?”他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著他那張布滿凍瘡的小臉。
“因為外麵零下十度,你們會凍死。”
我不帶什麼情緒地把拖鞋推到他腳邊。
“我脾氣不好,不喜歡廢話,換鞋,或者現在滾回橋洞。”
周祈安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
反倒是老二周知珩摸索著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哥,我冷......”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周祈安的防線。
他艱難地脫下那雙鞋底磨穿的破布鞋,將凍得發紫的腳塞進棉拖鞋裏。
我推著老三周慕白的輪椅,把他們帶進了客廳。
客廳裏開著足足的暖氣。
三個孩子像冰棍一樣僵硬的身體,終於開始緩慢地回溫。
熱水放好了,周硯辭紅著眼眶把他們推進浴室。
趁著這功夫,我把廚房裏燉好的排骨湯端了出來。
剛擺好碗筷,大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敲響。
“沈念!我聽見你家有動靜,是不是進賊了?”
門外是住對門的鄰居王姐,平日裏最愛嚼舌根。
我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門。
王姐伸長了脖子往裏探,一眼就看見了浴室門口堆著的幾件破破爛爛的臟衣服。
她立刻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哎喲,你還真把林曼音扔下的那三個拖油瓶撿回來啦?”
我麵無表情地擋住她的視線。
“我家親戚的孩子,怎麼了?”
王姐誇張地撇了撇嘴,聲音尖銳得刺耳。
“什麼親戚,不就是你老公前妻生的那三個小討債鬼嘛!”
“沈念啊,我可提醒你,後媽難當,這種人家養不熟的!”
“你小心掏心掏肺養出一群白眼狼,到時候連哭都沒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