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其琛的電話。
響了整整五遍,那邊才慢悠悠地接起。
“修齊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溫其琛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嬰兒。
“年輕人熬夜對身體不好的。”
我盯著門上那些法院封條,語氣平靜。
“姑父,門上貼著法院的封條,我進不去。”
電話那頭傳來賀雲旗微弱的竊笑聲。
溫其琛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痛心。
“哎呀,你看這事鬧的。”
“你姑姑生意上出了一點小岔子,資金暫時周轉不開。”
“不過你放心,那都是走個過場,過幾天封條就撤了。”
我握緊手機。
“那我今晚住哪?”
“修齊,你這孩子怎麼遇事一點都不懂變通呢?”
賀淑慎威嚴的聲音從背景音裏傳過來。
“樓梯間風也不大,你把紙殼子墊一墊,對付一晚不就行了?”
“想當年你爸創業的時候,橋洞都睡過,你要多學習你爸吃苦耐勞的精神。”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怎麼有臉提我爸。
當年我爸媽在高速上被貨車追尾,雙雙送進重症監護室。
搶救費每天流水一樣花出去。
我走投無路,跪在金港水岸的樓下淋了三個小時的雨。
賀淑慎連門都沒開。
溫其琛隔著可視門鈴,語氣也是像現在這樣溫柔。
“修齊,不是姑父心狠,是你姑姑最近心臟早搏。”
“這借錢的事要是讓她知道了,氣出個好歹,你擔當得起嗎?”
那天晚上,我爸媽的心電圖徹底成了一條直線。
葬禮那天,這家人發了條在三亞衝浪的朋友圈,配文是歲月靜好,感恩生活。
現在,他們故技重施,把我扔在半夜的過道裏,讓我睡紙殼子。
“所以,你們是用一套已經被查封的房子,騙走了我的自建房?”
我極力控製著呼吸。
溫其琛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不懂事的玩笑話。
“這怎麼能叫騙呢?”
“置換協議是你自己簽了字的,白紙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而且你那破郊區房子一文不值,我們拿市區豪宅跟你換,已經是看在親戚的情分上了。”
【蠢貨,要不是馬上末世了,你那破房子倒貼十萬我都不看一眼。】
【等明晚喪屍一爆發,法院的人全都變異了,誰還管什麼查封不查封。】
【你就在樓道裏等著被喪屍啃幹淨吧!】
我聽著腦海裏溫其琛那惡毒的心聲,沒有再說話。
我掛斷了電話。
樓道裏的風灌進衣領,我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我不僅沒有睡紙殼子,反而轉身下樓,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咖。
開個包廂,點了一桶泡麵。
我在電腦前坐下,登上了我的另外一個備用賬號。
我的主賬號已經被賀雲旗改了密碼。
他動作很快,這會兒已經用我的主賬號開啟了直播。
畫麵裏,賀雲旗穿著我沒來得及帶走的名牌休閑服,正坐在我平時直播的那張真皮電競椅上。
背景就是那個堆滿了頂級物資的戰備倉。
“寶寶們,深夜福利來啦。”
賀雲旗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笑得人畜無害。
“今天帶大家沉浸式參觀我的私人避難所哦。”
彈幕瞬間炸了。
“這不是修齊的號嗎?你是誰?”
“這是那個傳說中囤了千萬物資的末日基地?”
賀雲旗勾起唇角,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修齊是我表哥啦。”
“他這人貪慕虛榮,非要搬去市區住大平層,嫌鄉下又臟又破。”
“沒辦法,我們做長輩的隻能遷就他,替他來守著這些破銅爛鐵咯。”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整齊的極地防寒服麵前。
“看看這料子,嘖嘖,表哥平時直播賣的東西也不知道質量過不過關。”
他隨意扯了扯那件衣服的袖子。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件用環保紙漿壓模做出來的展示品。
隻要稍微用點力,或者沾點水,瞬間就會化成一灘紙漿。
我隔著屏幕,看著他作死的手,在鍵盤上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
“主播小心點,那衣服可是絕版的高科技材料,很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