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出鐲子隻是第一步。
下午時分,顧家那輛標誌性的黑色勞斯萊斯便停在了晏家別墅門口。
沈淑慎在兩名助理的簇擁下,儀態萬千地走進了客廳。
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定製香雲紗,手裏撚著一串沉水級老山檀佛珠。
身旁跟著的,是同樣妝容精致、麵帶微笑的小姑子顧嘉卉。
晏秉正和林婉若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謙卑卻又強撐著體麵。
“顧夫人大駕光臨,晏家真是蓬蓽生輝。”
晏秉正微微欠身,親自將上好的大紅袍斟入汝窯茶盞中。
沈淑慎沒有接茶。
她隻是環顧了一圈客廳,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樓梯轉角處的我身上。
“清揚也在啊。”
她語氣溫和,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我乖順地走下樓梯,輕聲喚了一句顧夫人。
前世,這聲“顧夫人”我叫了三年。
換來的是她一遍遍糾正我的發音、站姿,哪怕我發著高燒,也必須跪在蒲團上聽她講女德。
此刻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晏董昨天在電話裏說的事,斯年已經跟我提過了。”
沈淑慎緩緩落座,佛珠在指尖輕輕轉動。
“我們顧家向來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不過,既然晏家覺得清揚這孩子八字太弱,受不住福氣,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好強求。”
她說話從來不帶半個臟字,卻字字都在貶低我的身價。
林婉若立刻順著話頭接了上去。
“是啊,清揚從小身體就弱,性子又悶。”
“采薇就不一樣了,這孩子活潑懂事,以後一定能好好孝敬您。”
晏采薇十分有眼色地端起那杯大紅袍,走到沈淑慎麵前,盈盈下拜。
“伯母,采薇以後一定會盡心盡力伺候斯年哥哥和您的。”
沈淑慎看著晏采薇手腕上的那隻翡翠玉鐲,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倒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
她終於伸手接過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就算是過了明路了。
顧嘉卉笑眯眯地走到我麵前,手裏拿著幾張紙。
“清揚姐,這是之前按照你的尺寸定製的婚紗設計圖。”
她將圖紙遞到我麵前,語氣十分真誠。
“既然現在新娘換人了,這些圖紙留著也是占地方。”
說著,她當著我的麵,動作極其優雅地將那些手稿撕成了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了我的腳邊。
“清揚姐不會生我的氣吧?”
顧嘉卉歪著頭,一雙大眼睛裏滿是無辜。
前世,就是這雙無辜的眼睛。
在我懷孕三個月時,笑眯眯地在樓梯上伸出一隻腳,害我從二樓滾落,失去了一個成型的男嬰。
事後她也是用這種溫和的語氣說:“嫂子連路都走不穩,怎麼能怪我呢?”
我看著滿地的碎紙,心口處傳來一陣模擬前世痛覺的痙攣。
但我硬生生把那股恨意壓了下去。
“怎麼會呢,嘉卉說得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將那些碎紙撿了起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沈淑慎站起身,撫了撫旗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既然事情定下了,那下個月初六的婚期不變。”
“晏夫人,采薇的規矩還需要再教教,我們顧家,容不得半點差池。”
她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婉若連連點頭稱是,仿佛接到了什麼聖旨。
臨走時,沈淑慎忽然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清揚,以後采薇嫁進門,你也是顧家的親戚了。”
“有空多來坐坐,別生分了。”
我低垂著眉眼,恭敬地回答:“多謝顧夫人美意。”
勞斯萊斯駛離了晏家。
晏采薇激動地抱住林婉若的胳膊,連聲音都在發顫。
“媽,你聽見了嗎?她叫我采薇,她喝了我的茶!”
晏秉正也長舒了一口氣,取下眼鏡擦了擦。
“總算是把這件事圓過去了。”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慶祝著這場“偷梁換柱”的勝利。
完全忽略了站在陰影裏的我。
我看著晏采薇那張興奮到近乎扭曲的臉。
她還不知道,沈淑慎剛才那杯茶,不是認可。
而是顧家給獵物套上項圈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