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起大三那年。
我被幾個嫉妒我拿了獎學金的女生鎖在了廢棄的雜物間。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雜物間裏又冷又黑,還散發著黴味。
我的幽閉恐懼症發作,縮在角落裏拚命發抖,甚至出現了幻覺。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撥通了賀洵的電話。
電話裏,我哭著求他來救我。
可他卻在電話那頭,聲音溫和地對我說。
“清茉,我正陪瑤瑤在醫院看腳踝,她不小心扭傷了,疼得直哭。”
“你先在裏麵待一會兒好嗎?等雨停了,我就叫保安去給你開門。”
“別怕,隻是一個小惡作劇,她們就是嚇唬嚇唬你。”
又是這句“嚇唬嚇唬你”。
不管我遭遇了多大的惡意,在他眼裏,都隻是無足輕重的玩笑。
那次,我在雜物間裏昏迷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被保潔阿姨發現時,我已經高燒四十度,差點燒成肺炎。
賀洵來醫院看我時,隻是溫柔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看,不是沒事了嗎?”
“我已經批評過她們了,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現在,我終於死了。
死在了這個他認為絕對安全的,隻是在“鬧脾氣”的水晶棺裏。
“各單位注意!”
對講機裏傳來社長焦急的催促。
“準備上水晶棺!燈光跟上!”
賀洵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他最後看了一眼水晶棺裏的我。
“走吧。”
他輕聲說了一句,仿佛是在對我說,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幾個男生用力推動輪子。
沉重的水晶棺緩緩駛向舞台。
我跟著棺材飄上了舞台。
全場的聚光燈瞬間彙聚在水晶棺上。
萬聖節的詭異音效在禮堂上空回蕩。
台下的觀眾爆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臥槽,這水晶棺太真了吧!”
“學姐躺在裏麵一動不動,簡直絕美!”
“這妝效無敵了,今晚最佳非她莫屬!”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聽著這些讚美,內心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悲涼。
他們不知道,他們讚美的不是演技。
而是真正的死亡。
悲愴的交響樂在禮堂內響起。
賀洵邁著優雅的步伐,從舞台的另一側緩緩走來。
他戴著半遮麵的銀色麵具,手裏握著一把道具佩劍。
每一步都踩在音樂的節點上,引得台下女生尖叫連連。
他走到水晶棺前,停下腳步。
按照劇本,他會繞著棺材走一圈,深情地凝視裏麵的白雪公主,然後推開棺蓋,用一個真愛之吻將我喚醒。
賀洵低下頭。
隔著那層冰冷的玻璃,他的目光落在我青紫的嘴唇上。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我的妝容太過逼真,逼真到了讓他感到不適的地步。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玻璃。
“公主,你該醒了。”
他念出台詞。
聲音溫潤低沉,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禮堂。
台下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接下來複活的奇跡。
賀洵的手放在了棺蓋的電動閉合按鈕上。
隻需要輕輕一按,厚重的玻璃蓋就會緩緩升起。
他按了下去。
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舞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水晶棺的蓋子一點點升起。
賀洵握著佩劍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但他極高的素養讓他沒有立刻後退。
他依然維持著王子的優雅,彎下腰,緩緩靠近我的臉。
“我的公主,我來帶你離開。”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催促。
他在提醒我,差不多該醒了。
台下的林瑤拿著副麥克風,適時地配上了旁白。
“真愛之吻,將打破死亡的詛咒。”
“公主,終於要醒了。”
賀洵閉上眼睛,低頭吻向我的嘴唇。
觸碰的瞬間。
他溫熱的唇貼上了我早已如冰塊般僵硬的嘴唇。
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嘴唇,瞬間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賀洵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