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房門。
門外靜悄悄的。
走到一樓餐廳,一家人已經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沈修齊坐在主位上看著報紙。
林婉容在給沈清姝剝雞蛋。
沈雲崢正在給沈清姝倒牛奶。
好一幅其樂融融的家庭畫卷。
我走過去,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有蝦餃、蟹黃包、皮蛋瘦肉粥,還有精致的西式糕點。
但唯獨,我麵前空空如也。
沒有餐具,沒有杯子。
甚至連一張餐巾紙都沒有。
沈清姝最先發現我,她停下吃東西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隨後她立刻站起身,一臉歉意地看著我。
“姐姐,你醒啦。”
“真對不起,我以為姐姐昨天累了,要多睡一會兒。”
“我這就讓張媽給你拿餐具。”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我伸手攔住她。
“不用了。”
我直接伸手,將沈雲崢麵前那碗還沒動過的海鮮粥端到了自己麵前。
又順手拿過他旁邊的幹淨勺子。
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味道還不錯。
沈雲崢愣住了。
他反應過來後,猛地一拍桌子。
“沈扶光,你幹什麼?”
“那是我的粥!”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吃著。
“這不是放在桌上嗎?誰吃不是吃。”
沈雲崢氣得臉色鐵青,他覺得我這個行為粗俗不堪。
“家裏有的是吃的,你偏要搶我的!”
“你懂不懂什麼叫規矩?”
我咽下嘴裏的粥,終於抬眼看他。
“規矩?”
“我隻知道,在這個家裏,連個多餘的碗都沒有。”
“不搶,我就得餓肚子。”
沈清姝趕緊將自己麵前那個剝好的雞蛋遞過來。
“姐姐,你別生哥哥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該早點去叫你的。”
“這個雞蛋你吃吧。”
她動作輕柔,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我看著那顆白白嫩嫩的雞蛋,隻覺得反胃。
我拿過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
“我不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
沈清姝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林婉容立刻將沈清姝拉回座位,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清姝好心讓給你,你不吃就算了,幹嘛說話這麼難聽?”
一直沒出聲的沈修齊終於放下了報紙。
他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不悅。
“扶光,你在鄉下野慣了,我們不怪你。”
“但既然回了沈家,就要學著做個大家閨秀。”
“你妹妹處處讓著你,你應該心存感激,而不是像個刺蝟一樣見人就紮。”
親生父親的定性,比任何指責都要致命。
在他的眼裏,我已經是個不懂感恩、粗鄙不堪的野丫頭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同仇敵愾的樣子。
心裏那股壓抑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就受不了了?
不,這點小場麵,比起在鄉下被養父母逼著下地幹活,根本不算什麼。
我站起身,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吃飽了,你們慢用。”
沈清姝突然開口叫住我。
“姐姐,等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語氣極其溫柔。
“今晚是你的認親宴,很多世交長輩都會來。”
“姐姐還沒有合身的禮服吧?”
“下午我陪姐姐去商場挑幾件好不好?”
她看著我,眼神真誠得讓人無法拒絕。
沈雲崢在一旁冷哼一聲。
“清姝就是太善良了。”
“你帶她去那種高檔商場,她估計連門往哪開都不知道,別給你丟人就行。”
林婉容也歎了口氣。
“清姝,你辦事穩妥,就幫她挑幾套像樣的。”
“別讓她今晚丟了我們沈家的臉。”
沈清姝乖巧地點頭。
“媽媽放心,我一定會把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極其甜美的笑容。
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我一清二楚。
買衣服?
這不過是她下一輪連環套的開始罷了。
我看著她,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啊,那就辛苦妹妹了。”
下午兩點,沈家的司機將我們送到了市中心最豪華的購物中心。
這裏隨便一件衣服,都抵得上我在鄉下十年的生活費。
沈清姝帶著我,徑直走進了一家私人訂製的晚禮服店。
店員看到沈清姝,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沈小姐,您來了。”
“上個月您訂的那幾套禮服已經做好了,需要試穿嗎?”
沈清姝微笑著搖搖頭。
“今天不試我的,幫我姐姐挑一套。”
她指了指我。
店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輕視。
我的穿著確實很普通,白T恤加牛仔褲,跟這金碧輝煌的店麵格格不入。
但店員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很快恢複了職業微笑。
“好的,請問這位小姐喜歡什麼風格的?”
沈清姝沒有問我的意見,直接走向一排掛著最新款禮服的衣架。
她在一件極其繁複、鑲滿了水鑽的深紫色禮服前停下。
“我覺得這件很適合姐姐。”
她將禮服拿下來,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姐姐膚色偏暗,這種深紫色能提亮膚色。”
“而且上麵的水鑽很閃,今晚在燈光下一定最耀眼。”
她語氣誠懇,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不懂穿搭的鄉下親戚出謀劃策。
我看著那件像聖誕樹一樣浮誇的禮服。
深紫色不僅不會提亮暗沉的膚色,反而會讓人顯得更加老氣橫秋。
再加上那些廉價感十足的水鑽。
如果我穿上這件衣服出現在認親宴上。
絕對會成為全場的笑柄。
她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啊。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禮服的麵料。
很硬,而且有些紮手。
如果我沒猜錯,這布料裏還摻了某種容易引起皮膚紅腫的化纖材料。
真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