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開眼,死死盯著屏幕裏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當初他破產負債,是我打三份工替他撐起那個家。
如今他東山再起,卻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我的妹妹。
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眼前出現了一大片黑色的斑塊。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在這個充滿謊言和惡意的愚人節。
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即將淪為他們狂歡的祭品。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輕到仿佛能隨著空調吹出的冷風飄起來。
我低頭,看到了地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
慘白的臉,大睜著的雙眼,還有身下那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我死了。
連同我肚子裏那個尚未見過天日的孩子一起。
徹底變成了一縷幽魂。
但我卻沒有消散,而是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牽引著,懸浮在手機屏幕上方。
直播間裏的狂歡還在繼續。
林秋華和桑建國也擠進了鏡頭。
他們頭上戴著誇張的派對帽,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感謝大家對我們家柔柔的支持啊!”
林秋華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順手拿過一塊切好的蛋糕。
“我們家柔柔從小身體就不好,有心臟病。”
“多虧了清川這個好姐夫,平時變著法地逗她開心。”
桑建國跟著附和。
“是啊,不像我們家大女兒,整天喪著一張臉。”
“懷個孕嬌氣得不行,這也不吃那也不幹,還得全家人伺候她。”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生養我的父母。
伺候我?
懷孕這九個月來,林秋華連一碗湯都沒有給我燉過。
每次我孕吐嚴重,她隻會冷嘲熱諷說我矯情。
“當年我懷你的時候,還下地幹農活呢。”
“怎麼到你這就這麼嬌貴了?”
這是她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而現在,她卻在幾萬人麵前,堂而皇之地扮演著一個被大女兒苛待的慈母。
桑柔往林秋華懷裏靠了靠,撒嬌般地嘟起嘴。
“媽,你別這麼說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姐姐平時很忙的,要準備當媽媽了嘛。”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幫我解圍。
但那委屈的眼神,立刻引來了彈幕裏一陣對我的討伐。
“綠茶婊姐姐實錘了。”
“自己懷孕了不起啊?讓全家人看她的臉色。”
“心疼柔柔,明明有心臟病還要包容脾氣古怪的姐姐。”
裴清川看著彈幕,眉頭微微皺起。
他側過身,對著鏡頭認真地解釋。
“大家別誤會,桑榆其實隻是性格比較內向。”
“她對我還是很好的。”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反而坐實了我欺壓妹妹、性格古怪的罪名。
“姐夫別替她說話了!”
“這種女人就是不知好歹。”
我看著裴清川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隻覺得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哪怕我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實體的鬼魂。
依然覺得他的虛偽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