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幼兒園當了六年老師。
下午茶時,一個孩子被葡萄卡住喉嚨,臉都紫了。
校醫還沒到,情況緊急,我立刻用海姆立克急救,把葡萄頂了出來。
孩子沒事了,可她爸爸趕到後,他指著我罵:
“沒有我的授權,你憑什麼擅自搶救?”
“她肚子都被你勒紅了,你這是體罰!”
然後我被投訴,被辭退。
他還拿到了我賠償的三十萬元。
四年後,他帶著二胎兒子來商場。
孩子吃糖卡喉,直挺挺倒在我麵前。
他認出我,哭著祈求:“林老師,你會急救,快救救我兒子!”
我退後一步。
“抱歉,我不是他老師。”
“沒有監護人書麵授權,我不能碰他。”
1
陳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林老師,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幹什麼?現在最要緊的是救人啊!”
我退後半步,麵無表情道:“我教你怎麼做,一隻手握拳,另一隻手包住,從背後環抱,向上向內用力衝擊。你現在就可以救。”
陳舟尖叫道:“我不會!萬一弄不好怎麼辦?你是老師你專業!“
“你是不是報複我?就因為我當年舉報你體罰學生,你懷恨在心?可那件事本來就是你的錯啊!”
我輕聲反問:“報複?”
他哭著對周圍大聲道:“你故意拖延時間不救,這不就是報複嗎?他才三歲啊!求你不要因為私人恩怨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我聲音平靜道:“和那件事無關,你是他爸爸,你為什麼連試一下都不願意?”
圍觀群眾紛紛指責我。
“見死不救,真是枉為人師!”
“聽說這爸爸舉報過他體罰學生,這明擺著是報複。”
“不管怎麼樣啊,那是條人命!再大的恩怨,也不能看著小孩子去死吧!”
我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兒子,臉色紅潤,感覺有點不對勁。
因為一般卡喉的孩子,都會臉色青紫。
我無視周圍的指責,冷漠後退。
接著我掏出手機,點開海姆立克急救法的示意圖,把屏幕懟到他眼前。
“你現在就可以救,圖就在這裏,你看得懂。為什麼非要我動手?”
他嗚咽著:“你還在怪我當年舉報你嗎?我給你磕頭!我給你道歉!”
說完,對著我狠狠磕頭,沉重的磕頭聲砸在地麵。
圍觀群眾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太過分了!人家都磕頭道歉了還不救人?”
“心胸狹隘到這種地步,簡直不是人!”
“畜生吧!眼睜睜看著三歲小孩等死!”
一個礦泉水瓶砸過來,狠狠撞在我的後背。
我咬牙忍著疼痛,看著賣慘博同情的陳舟,一字一頓問:
“如果我施救過程中,孩子出現意外,算誰的?”
他脫口而出:“當然算你的!”
我搖頭輕聲拒絕:
“那這責任太大,我承擔不起。”
“你自己救吧,或者等120。”
2
圍觀群眾紛紛怒罵。
“就算以前有過節,孩子是無辜的啊!”
“太冷漠了,看著三歲孩子憋得發紫還在算自己得失!怪不得被開除!”
這時救護車到了。
保安喊道:“讓一下!醫生來了!”
醫生擠開圍觀人群,一把從陳舟懷裏奪過孩子,開始了海姆立克急救。
一顆硬糖從小男孩嘴裏彈出來,他“哇”地哭了。
全場瞬間鬆了一口氣,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醫護人員熟練接過孩子,簡單檢查後,迅速抱上擔架推往救護車。
陳舟臨走前狠狠剜了我一眼,咬牙切齒道:
“林澤,你給我等著。”
“今天你見死不救,害我兒子差點沒命。”
“我一定要告到你坐牢為止!”
說完,他轉頭衝上了救護車。
圍觀群眾紛紛看向我。
“他爸給你磕頭了你都不救,你還是人嗎?”
“這種人就不配活著!”
“媽的,當年舉報他體罰小孩沒把他送進去算便宜他了!”
我沒理會,徑直出了商場。
我知道,今天這事,沒完。
晚上,一條短視頻衝上同城熱搜。
標題是【前幼師見死不救,男童險些喪命!】
剪輯視頻裏我冷漠後退,不肯伸手,陳舟跪地磕頭,抱著孩子哭訴的畫麵。
評論區全是對我的謾罵。
“這種人配當老師?早該把他教師資格證吊銷了。”
“聽說當年體罰學生被家長舉報過,幼兒園把他開了。”
“體罰小孩的垃圾,現在還敢見死不救,建議直接進去。”
情緒上頭的網友,開始瘋狂扒我的個人信息。
同事發來消息,點開是一張截圖,裏麵貼著我身份證上的詳細信息,精確到了門牌號。
“這個冷血男叫林澤,今年28歲,住XX小區7棟303,大家避雷。”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林老師,你趕緊看看群,大家都在轉你的信息了,注意安全。”
我回了個“謝謝”,起身去把防盜門反鎖了。
老板的電話打了進來。
接通電話第一秒我就聽出來了,她嗓子裏壓著火。
“林澤,網上那個視頻,是你?”
“是我。”
“你就站在旁邊看著?”
我如實道:“我教他爸爸怎麼救,但他不敢。”
老板深吸一口氣:“林澤,我們公司是做教育培訓的,剛有家長在公眾號後台留言,說我們聘用道德敗壞的教師,要求退費。”
“還有同行在群裏轉發你的事,說咱們機構教孩子冷血。公關那邊壓力很大。”
我說:“我明白。”
老板繼續問道:“你當年在幼兒園那事,是真的體罰嗎?”
“不是,但我賠了錢。”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林澤,我信你。但是公司扛不住這個輿論。你先辦離職吧,我給你多算一個月工資。”
“好的。”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走出幼兒園那天,到家之後打開手機,班級群裏陳舟發了一條語音,點開是他女兒奶聲奶氣地喊:“爸爸,林老師打我這裏了,好疼。”
底下一片家長的聲討,張院長私聊我:“林澤,認了吧,賠錢道歉這事就過去了,不然你以後在教育圈沒法混了。”
我沒辦法,咬牙認了,賠了三十萬。
現在,這是我第二次因為陳舟丟了工作。
3
第二天,前幼兒園張園長打來電話。
我接通,對麵語重心長道:“林澤啊,我看見網上那些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強呢?”
“你何必為了舊怨見死不救呢?現在好啦,被人拍到網上,人人喊打,你圖什麼呢?你以前多好的孩子啊,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我聲音冰冷道:“張園長,我昨天在商場教他怎麼救,他自己不敢動手。我提醒他如果操作失誤算誰的,他說算我的。那我憑什麼伸手?”
他拖長了調子:“話不是這麼說的呀!你是老師出身,救人是本分嘛。你看著那三歲小孩躺地上,你就真忍心?”
“我當年忍心救了他大女兒,結果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那事兒不是過去了嗎,當時讓你賠錢私了,也是為了你好。”
我冷笑道:“為我好?當年陳舟在家長群裏發語音說他女兒被我打了,你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說你認了吧。但你什麼都沒查。”
“因為監控壞了,行,我認,賠完三十萬,你就把我辭退了。這就是你說的為我好?”
園長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的丟下一句:“冥頑不靈!”,便掛了電話。
我打開門想去樓下丟垃圾,門前堆著一樓道的垃圾,湯湯水水淌了一地。
門上用油漆寫著:“畜生滾出小區。”
我退回屋裏,給物業打電話。
“您好,7棟303,家門口被人惡意扔了垃圾,門上噴了漆,樓道監控你調一下。”
他不耐煩道:“你說你那個事啊,昨晚業主群都傳遍了。你自己在網上惹了眾怒,我們有什麼辦法。我們物業隻負責公共區域衛生,你家門口那段算私人區域,垃圾你自己掃一下就行。”
我皺眉:“監控呢?”
他打了個哈欠:“監控是你想看就能看的?要我說啊,你也別較真了,網上那事你趕緊處理處理。”
我冷笑:“行!那我報警!”
他急了:“行行行,我待會就給你調!”
掛了電話,我將門口的垃圾處理幹淨。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我點了一份外賣,備注寫“放門口就行”。
外賣到時,發現塑料袋被撕開了,裏麵那份黃燜雞米飯倒扣在地上,外包裝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你配吃?”
午休剛睡著,就被砸門聲吵醒。
門外傳來陳舟的怒吼聲:“林澤!你給我出來!”
“你裝什麼死!你有本事見死不救,怎麼沒本事開門?”
他身邊有人在幫腔:“出來!躲著算什麼東西!”
我把門打開,看著他們道:“陳舟,你現在站的地方是我家門口,你沒經過我允許帶人上門,這是私闖民宅。”
陳舟旁邊站著的女人說:“你別跟他囉嗦!”
陳舟得意道:“林澤,你現在已經人人喊打了,工作也沒了,住的地方也被人扒出來了。你要是不想再鬧大,我勸你和之前一樣,賠償,道歉,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一字一頓道:“我要是拒絕呢?”
陳舟威脅道:“我就起訴你,把你送進去坐牢!”
我笑了:”好啊,我等著!”
4
陳舟惡狠道:“林澤,你別囂張!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我將門關上:“那就法院見!”
晚上我發現陳舟發了一條新視頻。
短短二十分鐘播放量破了十萬。
視頻裏他抱著已經出院的小兒子坐在自家沙發上,哭訴道。
“大家好我是昨天商場裏那個孩子的爸爸,這個姓林的男人四年前在幼兒園虐待過我大女兒,我舉報了他,他因此懷恨在心。”
“昨天我兒子差點被他害死,我就跪在他麵前求他,他都不救,我已經向法院起訴他了,我要為所有被冷血老師傷害過的孩子討一個公道!”
我的手機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是一張法院傳票。
開庭當天,我打車到了法院。
門口已經聚集了三十幾號人。
我一下車,扛著設備的媒體都朝我這個方向趕來。
一個個話筒懟到我麵前。
“林澤,請問你當時為什麼不救那個孩子?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你是為了報複才看著孩子窒息吧?對嗎?”
“你當時是不是想著讓他兒子也嘗嘗苦頭?”
陳舟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看著我這邊。
我沒理會,徑直進了法院。
法庭上,陳舟律師站起來道:
“被告林澤,曾在幼兒園工作期間因體罰幼兒被投訴處理,後長期對原告懷恨在心。近日,在原告兒子因異物卡喉生命垂危之際,被告作為現場唯一具備急救能力的人員,拒絕施救,拖延時間,構成嚴重的不作為侵權。原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審判長轉向我,問道:“被告林澤,原告陳述你曾因體罰幼兒被前用人單位辭退並處以罰款,是否屬實?”
“屬實。”
審判長繼續問:“你接受過海姆立克急救法培訓,事發當天,你有能力實施急救,但你沒有親手操作,對嗎?”
我抬起頭道:“對。”
旁聽席徹底炸了。
“這還有什麼好審的?”
“判他!讓他坐牢!這種人留著幹什麼!”
陳舟的律師抓住機會站起來:“審判長,被告當時不僅沒有施救,反而掏出手機給原告看圖片。他完全有時間上手操作,卻選擇了一種最冷血的方式。這足以證明他的主觀惡意。”
審判長看向我:“被告,你是否有證據需要提交?”
我拿出一個U盤:“有。”
法警接過U盤,這是一段視頻,播放完畢後。
全場嘩然。
而陳舟臉色瞬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