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錦程說過,他最煩七夕.
他說太吵、沒意義,不如在家休息。
所以和他隱婚的五年裏,我們從來沒有過過一次七夕。
直到今年,我去公司給宋錦程送剛煲好的湯。
剛走進公司門口,兩側禮花驟然炸開,所有人從暗處湧出,大喊著:
“嫂子七夕節快樂!”
宋錦程在眾人簇擁下款款走出,見到我,臉上的笑容煙消雲散。
“怎麼是你?”
“我不是說了我今晚在忙,別來找我?”
我才知道,這場儀式,是為他的女秘書許喬喬準備的。
“喬喬從小在國外長大,沒過過七夕,我隻是讓她體驗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懂事一點,別讓我難辦。”
我沒哭,沒鬧。
隻是拎著雞湯回了家。
朋友圈裏,許喬喬捧著鮮花,笑得甜蜜。
配文:【他說往後餘生,都願意陪我度過七夕。】
我退出朋友圈,訂了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既然他的往後餘生給了別人。
那我隻好把我的餘生還給自己。
1.
我回到家時,手裏的湯已經涼透了。
油膩膩的油脂漂浮在上端。
像極了這段婚姻。
將雞湯全部倒進水槽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錦程發來的消息。
【你先回家,別亂想。】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回了一個“好。”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句:
【隻是對下屬的例行關心。】
我把手機息屏,丟在了桌子上。
例行關心。
我咀嚼著那四個字。
原來我在他那裏五年都沒有得到過的七夕儀式,
在許喬喬那裏不過是一次簡單的“例行關心”。
手機又震了震,彈出一條購票成功的提醒。
時間在第二天下午,飛往極地的航班。
原本是打算在第一年的七夕,和宋錦程一起去的。
那時候我和他商量,就當做是彌補我們的缺失的蜜月旅行。
可宋錦程盯著手裏的文件,頭也沒抬。
“七夕那天情侶會很多,吵得很。”
我解釋:
“那麼冷的地方沒有什麼人的。”
他終於抬起眼,淡淡掃過我。
“可是我不想去。”
那時我以為,不喜歡吵鬧這個習慣,宋錦程對誰都一樣。
於是咽下滿腹欲言又止,點了點頭。
現在才知道他不是討厭過七夕。
隻是不願意和我一起過。
密碼解鎖的聲音響起時,已經夜裏十二點了。
見我還坐在客廳,宋錦程皺了一下眉。
“還不睡?”
他走過來,將一支玫瑰遞到我麵前。
“回來的路上買的。”
頓了頓,隨口補了句:“節日快樂。”
朋友圈裏,許喬喬抱著99朵玫瑰笑容滿麵的樣子浮現出來。
我沒有接。
宋錦程等了一會,耐心漸漸淡去。
“還在生氣?”
我笑了笑。
“許喬喬朋友圈的玫瑰也很好看。”
“江染,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
“那我該怎麼說?”
“是我們隱婚五年,你在公司大張旗鼓給別人辦儀式。”
“還是你明知道許喬喬發朋友圈,會讓別人多想?”
宋錦程將外套脫下來,隨手丟在沙發上。
“你太敏感了。”
“公司的同事不像你,沒這麼多閑心。”
我笑了。
他寧願覺得是我敏感,也不肯承認這樣做就是不妥當。
宋錦程揉了揉眉心。
“明天我重新給你訂一捧玫瑰,就當補一次七夕,總行了吧?”
我重新拿起手機。
“不用了。”
“江染,我沒這麼多功夫陪你鬧。”
我喝了一口水:“嗯,沒鬧。”
宋錦程的手機響起,是許喬喬發來的語音。
“宋總,我回去想了一下午,還是覺得如果宋夫人真的介意的話,我明天就登門給夫人道個歉吧。”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恰到好處的鼻音。
“不然,我心裏總是過意不去......”
“不用,她不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
宋錦程回複了她的消息,才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能跟喬喬學學,懂事一點?”
我盯著手機,許喬喬那條動態還立在動態最頂端。
評論區有幾個加了好友的同事在下麵評論“99”。
許喬喬回複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我跟著,在下麵點了個讚。
宋錦程也看到了,皺眉道:“江染,你幼不幼稚?”
我將手機息屏,放在了桌子上。
“宋錦程,你明天上午有時間嗎?”
他皺眉:“幹什麼?”
我垂下眸。
“去民政局,把婚離了。”
2.
宋錦程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江染,別胡鬧。”
“沒有胡鬧。”
“就因為沒陪你過七夕?”
不止。
因為結婚五年,我們在旁人眼裏的關係甚至不如一個秘書親密。
因為他不陪我做的事,別人輕而易舉就能擁有。
我沒說話。
宋錦程拿起桌上的玫瑰,看也不看地丟進垃圾桶。
“你不是剛談戀愛的小女孩了,別小題大做。”
“早點休息,別忘了明天跟我出席宴會。”
我忽然覺得有些累。
“宋錦程,我不去。”
男人腳步一頓。
“江染,別任性。”
“這次宴會是你當初求著我帶你參加的。”
“你說想要在這次宴會上證明你的身份。”
我之前的確這麼想過。
可現在,已經有人比我先證明了身份。
“讓許喬喬陪你去吧。”
宋錦程沒看我。
“必須去。”
“明天合作的老總非常關注合作方的私生活,我帶你去,是為了證明我已經成家,感情穩定。”
“你不出現,隻會讓別人覺得我們夫妻感情不和,影響公司效益。”
我看著他。
“宋錦程,你要在這種時候和我談公司效益嗎?”
宋錦程扯了扯領帶。
“江染,適可而止。”
“我不想跟你吵架。”
臥室的門“砰”地關上,我一個人在客廳站到腳麻。
第二天的宴會設置在城東的酒店。
酒店門口,宋錦程一見到我,就皺起了眉。
“怎麼穿這身?”
“我給你準備的裙子呢?”
“不喜歡。”
正說著,宋錦程的小臂攀上一雙手。
許喬喬笑著看向我:
“夫人,這你就不懂了,那條裙子可是我和宋總特地為你挑選的,上麵有和宋總配套的圖案,這樣才能顯出你們感情的好。”
我沒說話,目光下移。
許喬喬的短裙上印著和宋錦程領帶一樣的花色。
比我那條沒穿的裙子,更搭宋錦程的穿搭。
我沒再看他們。
徑直走進宴會廳。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時,迎麵遇上了許喬喬。
見到我,她挑眉,聲音得意。
“夫人,您別介意今天宋總也帶我來。”
“主要是宋總習慣我在身邊配合了,有我在,他做事更順手。”
我看著她:
“你以後可以一直陪著他了。”
許喬喬哼笑一聲。
“夫人真大度,怪不得宋總願意娶您做妻子。”
我沒理會她話裏的刺,轉身想走。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扯了一把,許喬喬整個人忽然朝後仰去。
隨著一聲驚呼,現場的音樂都停了一瞬。
宋錦程大步趕來,正好看見許喬喬縮在地上,聲音可憐。
“夫人您別生氣,我這就離開,再也不來您和宋總麵前礙眼。”
宋錦程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摔腫的腳腕上,又落到我的臉上。
語氣平靜得可怕。
“道歉。”
3.
整個會場安靜了兩秒。
無數道目光朝我投射過來。
宋錦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喬喬是我特地叫來輔助現場流程的,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工具。”
我抬頭看他。
“宋錦程,不是我。”
“我隻相信我看到的。”
“你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喬喬在你身邊摔倒了,也看到她腳腫了起來。夠了嗎?”
會場沒有人說話。
宋錦程扶著許喬喬大步走出宴會廳。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接受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昨天宋錦程要求我必須出席,是為了向合作方證明,他已經成家,感情穩定。
可許喬喬一受傷,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宋總為了一個女秘書,把他的妻子丟在了宴會現場。
我釋然地笑了笑。
手機響起,是宋錦程打來的。
“江染,到醫院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沒有任何溫度。
我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
那頭傳來許喬喬帶著哭腔的聲音:
“宋總,真的不用然夫人給我道歉,是我自己不好......”
“你不用替她說話。”
宋錦程的聲音遠了一些,像是在安慰她,然後重新貼近話筒。
“聽到了嗎?”
“趕緊過來。”
“好。”
我掛了電話。
宴會廳裏的人還在看我,目光裏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純粹的看熱鬧。
我沒有再理會,去醫院的途中,拐去了附近的律師事務所。
谘詢、協商、擬定,半個小時,一份結束五年婚姻的離婚協議就做好了。
我抵達病房門口,正要推門時,許喬喬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出。
“宋總,我隻是劃破了一點皮,您不用太緊張。”
“手對女孩子很重要,不能留疤。”
“那留了疤怎麼辦?您要負責嗎?”
我沒有聽到宋錦程的回答。
但許喬喬笑得更開心了。
“對了宋總,你送我的這條星星吊墜我很喜歡,可惜今天服裝不合適,下次我一定會戴上的。”
隔著門縫,我看到她手中拿著的那條項鏈。
動作猛地一僵。
4.
這條項鏈,是我和宋錦程在一起第一年,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銀質的,不貴,但款式很特別,角落裏刻著兩個字母“J&;R”。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起步的創業者,公司第一筆融資還沒到賬。
他把項鏈戴在我脖子上,說:“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換一條更好的。”
我說不用,這條就很好。
那條項鏈我戴了三年。
後來搬家的時候,我翻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
我急得哭了很久。
宋錦程抱著我說,一條項鏈而已,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後來他確實買了更好的,鑽石的、翡翠的,每一條都比那條銀項鏈貴十倍百倍。
但我再也沒有找到過那條星星項鏈。
我一直以為項鏈是被我弄丟了。
原來不是丟了。
是被他送人了。
我推開門。
許喬喬一愣,動作慌張地把項鏈藏到身後。
“夫、夫人,您來了......”
她的聲音怯怯的,眼眶又開始泛紅。
“夫人,對不起,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宴會上和您站那麼近,讓您誤會了。”
“您要是心裏不舒服,衝我來就好,千萬別和宋總吵架......”
我看著她。
“你沒有對不起我。”
宋錦程擰眉,他起身擋在許喬喬麵前,冷聲道:
“江染,你推人在先,現在連句道歉都不肯說?”
“我說了,我沒有推她。”
“你沒有推她,難道是她自己摔的?”
“對。”
宋錦程氣極反笑。
“江染,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喬喬受傷了,她還一直在替你說話,你呢?你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看著他的眼睛。
“宋錦程,那條項鏈為什麼會在她手裏?”
他頓了一下:“什麼項鏈?”
“星星吊墜那條。你送我的那一條。”
“其實根本沒有丟,是嗎?”
許喬喬恰到好處地低下了頭。
“抱歉夫人......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宋總當時說那是不重要的舊東西,我才收下的......”
宋錦程的眉心擰起來。
“江染,你偷聽我們說話?”
“不過是我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給的東西,不值幾個錢。”
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給的東西。
五年前,我和宋錦程坐在出租屋的陽台上。
他把項鏈戴在我脖子上,說,染染,這顆星星是我能給你的第一顆,以後會有更多。
我說好。
五年後,他說,那不過是“不懂事的時候給的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宋錦程。
“你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麵帶許喬喬離開,這件事你想過後果嗎?”
“合作方最在意婚姻穩定。你為了許喬喬,讓他們看到我們夫妻不和的場麵。宋錦程,你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不記得了?”
宋錦程平靜地看著我。
“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我有的是辦法挽回局麵。”
“隻要今天你到場,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靜了一瞬,說:
“你要把我推出去,是嗎?”
向媒體說明今晚的一切不過是我嫉妒心太強。
而許喬喬和宋錦程,一個是工作能力強卻被陷害的受害者。
一個是即便如此,仍舊堅守著這段婚姻的深情男人。
隻有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妒婦。
宋錦程沒否認。
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這件事我會處理。”
“但現在,”他看向我,語氣像是命令:“你要先給喬喬道歉。”
我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笑這段五年的婚姻,笑我自己。
“好,我道歉。”
我轉向許喬喬,一字一句地說。
“許小姐,抱歉,這五年占了你該站的位置。以後不會了。”
宋錦程聞言,眉頭擰的更緊。
許喬喬還想說什麼,我就把頭轉了回來,看向他。
“你讓我說的話,我說完了。”
“現在,輪到我告訴你一件事了。”
我拿出手機。
“兩分鐘前,我在官方平台公布了你們歡度七夕的截圖,以及剛才的所有錄音。”
“你猜猜看到這份協議內容的合作方、客戶、投資人,現在會是什麼反應?”
宋錦程的臉色一變。
我從包裏抽出那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麵前的床頭櫃上。
看著他,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宋錦程,你不在乎你的感情、你的事業。”
“我更沒必要在乎。”
“所以——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