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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幼兒園放學，隔壁班的林老師忽然找到我：
“小周，幫姐個忙。我們班的甜甜忽然不見了，你去儲藏室找找。”
我正準備答應。
下一秒，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
【別去！孩子就在儲藏室。】
【她和老公吵架，拿孩子出氣，把她鎖在儲藏室整整一下午。】
【孩子幽閉恐懼症發作，早就沒氣了！】
【你現在要是過去，在孩子身上留下指紋，她立刻就會找理由報警，說是你害死了孩子。】
【她是資深教師，你隻是個實習老師，所有人都會信她不信你，到時候你這輩子都毀了。】
我立刻激出一身冷汗。
林秀又推了我一把：
“小周，發什麼呆啊？孩子奶奶馬上來接了，你趕緊去啊。”
我張了張嘴，忍著顫抖道：
“不好意思林老師，我也忙不開。”
“要不我幫你看孩子，你自己去吧。”
1.
林秀愣住了，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她壓著聲音，眼神很凶。
“我讓你幫忙找個孩子，你讓我自己去？”
我後背全是冷汗。
可我還是後退了兩步，語氣不疾不緩：
“林老師，甜甜是你們班的孩子。”
“放學交接期間，孩子不見了。”
“按規矩，你不應該第一時間找我，而應該上報園長。”
林秀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些。
她很快又笑了。
隻是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
“小周，你才來幾天啊？”
“規矩倒背得挺熟。”
“可現在是背規矩的時候嗎？”
她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我們小一班的孩子正排著隊，家長陸續在門口刷卡接人。
我是實習老師，隻維持紀律，不用看孩子。
我能走開。
但我不能走。
彈幕也在提醒我。
【別被她帶節奏。】
【她就等你離開自己班。】
【到時候大家都在忙，就你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攥緊點名冊。
“林老師，我要給孩子點名，真的不能離崗。”
“你要找孩子，我可以幫你打電話叫園長，多叫幾個人一起找。”
林秀臉色更難看了。
“就幾步路的事，就非要鬧到園長那裏？”
“點名你讓別人點不行？”
“甜甜奶奶馬上來接孩子了。”
“你讓我怎麼跟家長交代？”
我看著她，不肯低頭。
“那就更應該立刻上報。”
“萬一出事了，我們誰都擔不起責任。”
林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指甲很長。
掐得我生疼。
“小周，做人別這麼死。”
“姐平時沒照顧過你嗎？”
“你第一次帶午睡，孩子哭成一片，是不是我幫你哄的？”
“你教案寫錯格式，是不是我幫你改的？”
“現在我隻是讓你去儲藏室找個孩子，這麼點小事你都要推？”
她說到後麵，眼睛紅了。
我的心卻越來越冷。
這些話聽起來像情分，其實是繩子。
一根根想把我綁住，然後往地獄裏推。
彈幕也在尖叫：
【別聽她的！】
【她就是想找替死鬼！】
【你要是心軟了，這輩子就完了！】
我把胳膊抽回來。
“林老師對我的好，我很感激。”
“但找孩子——必須走流程！”
林秀徹底急了。
“你少拿流程壓我！”
“孩子要真出事，你負得起責嗎？”
這句話一出來。
門口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我班裏的晨晨媽媽皺眉問：
“周老師，怎麼了？”
林秀立刻捂著臉，聲音哽咽起來。
“我們班一個孩子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
“我想讓周老師幫忙去儲藏室看一眼。”
“她說她忙不開，就是不肯去。”
幾個家長的眼神立刻變了。
“孩子不見了還不趕緊去找？”
“老師不就是看孩子的嗎？”
“儲藏室又不遠，去看一眼能耽誤多久？”
我的帶教老師更是直接搶過我手裏的班牌。
“小周，你的活我先幫你幹，你去找孩子。”
他們都站在林秀那邊。
我心裏一沉，手攥得很緊。
彈幕刷得飛快。
【別慌，保存證據。】
【她就是要讓大家逼你。】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打開手機錄音。
“我先給園長打個電話。”
林秀臉色一變。
“不能打！”
她反應太快了。
快到旁邊家長都愣了一下。
她馬上有反應過來改口。
“我的意思是......園長現在也忙。”
“放學這麼亂，隻是找個貪玩的孩子而已，別給她添麻煩了。”
我撥號的手沒有停下。
“孩子是貪玩最好。”
“萬一出事，誰都說不清。”
林秀臉上的笑，終於不見了。
2.
我撥通了方園長的電話。
響了三聲，對麵接了。
“周晚，什麼事？”
我盡量讓聲音穩住。
“園長，隔壁小二班林老師說，甜甜放學時不見了。”
“她讓我去儲藏室找，但我隻是個實習老師，請您馬上過來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聲音立刻緊了。
“甜甜不見了？”
“林秀呢？”
我看向林秀。
她正死死盯著我。
像是恨不得把我手機搶過去。
“林老師在我旁邊。”
方園長說：
“你讓她接電話。”
我把手機遞過去。
林秀沒接。
她的眼神一下慌了。
“我......我忙著呢......”
“你跟園長說就行了，我算了......”
我開了免提。
“園長，林老師就在旁邊。”
“她說她不方便接。”
方園長的聲音冷下來。
“林秀，你現在立刻到辦公室門口等我。”
林秀臉白了。
“園長，沒那麼嚴重。”
“甜甜可能就是貪玩躲起來了。”
“她平時就愛跟老師開玩笑。”
我心裏一沉。
她撒謊。
甜甜根本不愛開玩笑。
她是個很安靜的小女孩。
說話輕輕的，吃飯時掉一粒米都會緊張。
更重要的是——
她有幽閉恐懼症。
入園登記表上寫得清清楚楚：
不能關小黑屋、不能長時間獨處封閉空間。
否則很容引發病症，嚴重會導致窒息。
上個月消防演練。
她隻是站在器材室門口，就嚇得蹲在地上發抖。
所有人都看到了。
林秀作為主班，不可能不知道。
彈幕慢慢飄過：
【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才不敢自己去開門。】
【她怕看到裏麵的樣子。】
我指尖發冷。
方園長的聲音也帶上了怒氣：
“林秀。立刻清點小二班人數。”
“同時通知保安封住大門，查監控。”
“必須把孩子找到！”
“任何老師不許私自行動。”
這句話讓我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方園長還算清醒。
可林秀突然搶著說：
“園長，沒必要這麼大陣仗。”
“甜甜奶奶身體不好。”
“要是知道孩子不見，嚇出事怎麼辦？”
“孩子肯定在幼兒園裏，就讓周老師先悄悄找，說不定一下就找到了。”
她還想把鍋扣到我身上。
方園長卻直接打斷她：
“孩子不見了，你第一時間不上報，你想悄悄找？”
“林秀，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林秀眼眶一下紅了。
她轉頭看我，聲音發顫。
“小周，我隻是讓你幫個小忙，你非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如果甜甜隻是跑去玩了，她被這麼多人找，嚇到了怎麼辦？”
“我是甜甜的帶班老師，難道我還會害她不成，你怎麼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她低頭捂著臉哭。
旁邊的家長全都圍了過來安慰她。
她班上的佳豪媽媽給她遞紙巾。
“林老師，你別著急，你是個好老師，我們都明白。”
小二班的陽陽奶奶牽著孫子：
“林老師說的有道理，小孩子本來就愛亂跑。”
我班上的晨晨媽媽搖頭歎了口氣：
“年輕老師就是死板......”
我沒接話。
因為如果我不死板，接下來被毀了人生的人就是我。
我裝作聽不見，隻繼續清點自己班的孩子。
一個。
兩個。
三個。
十八個。
全都在。
我把點名冊拍照留存。
又對著校門口監控的位置站好，確保自己留在鏡頭裏。
彈幕飄過：
【很好，讓監控證明你的清白。】
【可她沒找到替死鬼，接下來肯定不會罷休。】
果然。
林秀見我不上當，轉身去拉旁邊的保育員劉姨。
“劉姐，你幫我去儲藏室看看。”
“現在剛放學，我得先顧好班裏的其他孩子。”
劉姨是老員工。
平時最聽林秀的話。
她下意識就要點頭。
我立刻開口：
“劉姨，別一個人去。”
所有人看向我。
林秀尖聲道：
“周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自己不幫，還不讓別人幫？”
我說：
“儲藏室如果真有孩子。”
“需要兩名以上的教職工和園長在場，最好還有監控或保安陪同。”
“否則出事了誰都說不清。”
林秀氣得臉都變了形。
“你是不是有病？”
“找個孩子而已！”
“不是而已！”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孩子失蹤，不是小事。”
“誰第一個接觸現場，誰就說不清。”
我看向劉姨：
“劉姨，你聽我的，我不會害你。”
話音落下。
周圍安靜了一瞬。
劉姨邁出的腳收回來了。
林秀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裏麵不再是焦急。
而是怨毒。
3.
方園長趕到的時候。
小二班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甜甜奶奶也來了。
老太太今年七十，頭發全白。
手裏還拎著一個小粉書包。
一進門就笑著問：
“林老師，我家甜甜呢？”
林秀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的幹幹淨淨。
她勉強擠出笑。
“奶奶，甜甜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你稍等一會兒，我們正在找呢。”
甜甜奶奶的笑僵住。
“什麼意思？什麼叫正在找？”
“放學了，孩子不在教室？”
林秀眼淚立刻掉下來。
“奶奶，您別急。”
“甜甜平時就膽小，今天可能是跟老師鬧脾氣，躲到哪個角落玩去了。”
“我已經讓周老師去找了，可她......”
林秀期期艾艾地看了我一眼。
彷佛我才是那個弄丟孩子的罪人。
甜甜奶奶聲音都抖了。
“她膽子小你還讓她亂跑？”
“你們怎麼看孩子的？”
方園長上前扶住她。
“老人家，您先別急。”
“我們已經封門查監控了。”
“孩子一定會盡快找到。”
林秀站在旁邊哭。
“都是我的錯。”
“我今天下午太忙了。”
“甜甜午睡起來鬧脾氣，我一下沒看住，她就跑出去了......”
“都怪周老師，我早讓她去找孩子，她偏不去......”
我猛地抬頭。
彈幕同時炸開。
【她撒謊！】
【明明就是她跟老公吵架，拿孩子撒氣。】
【現在還想怪到你頭上。】
甜甜奶奶紅著眼看向我。
那眼神裏全是質問。
“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家甜甜？你不是老師嗎？”
“我們家甜甜才六歲，要是出事了你擔得起嗎？”
她哽咽著說，哭聲染紅了在場每一個家長的眼睛。
他們紛紛安慰她。
“甜甜奶奶，你別著急，孩子肯定能找到......”
“周老師！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老師！”
眾人義憤填膺。
劉姨小聲開口：
“我剛剛本來想找的，周老師非攔著我......”
方園長的眼神也變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像被冰水澆了一遍。
我開口解釋：
“我是實習老師。”
“林老師找我的時候我正在交接本班孩子，走不開。”
“而且孩子丟了是大事，林老師隻讓我獨自去儲藏室找，根本不符合安全流程。”
“所以我立刻聯係了園長......”
林秀哭著喊：
“你少說得冠冕堂皇！”
“你就是怕擔責！”
“孩子如果真因為你沒去找出事了，她一個人該有多害怕？”
這句話像刀一樣。
紮進甜甜奶奶心裏。
老太太腿一軟。
差點摔倒。
眾人又是一驚。
方園長連忙扶著她，看我的眼神充斥著失望。
林秀飛速地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哭。
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而我也沒再解釋。
我知道，解釋沒用了。
我接下來應該做的，是讓真相攤開在陽光底下。
我深吸了口氣，對園長說：
“報警吧!”
林秀的哭聲卡住了。
4
“不能報警！”
她聲音尖的幾乎破音。
所有人都被她這一聲嚇住。
劉姨小聲問：
“為什麼不能報警？”
“林老師，這不是你們班的孩子嗎？”
林秀眼神一慌，隨即又哭：
“劉姐，我們共事七八年了，你懷疑我？”
劉姨立刻尷尬起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方園長皺了皺眉：
“那你說，不報警怎麼辦？”
林秀手腳慌的發抖，聲音也在哆嗦：
“先在幼兒園裏找，滑梯、操場、圖書角，都找一遍。”
“萬一孩子隻是貪玩呢？”
“不能報警。”
方園長看了她一眼，讓保安去調監控。
又安排老師清查各個班級、廁所、操場。
搜查的十幾分鐘裏，林秀一直在哭。
一會兒說她在班上最喜歡甜甜。
一會兒罵我小題大做，浪費大家精力。
家長群已經炸了。
不知道是誰把小二班孩子失蹤的事發了出去。
“聽說甜甜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幼兒園大門不是關著嗎？”
“老師幹什麼吃的？”
“哪個老師負責？”
很快有人把我扯了進去。
“我在現場。”
“林老師讓隔壁班周老師幫忙找。”
“周老師不肯，說自己忙。”
“孩子現在還沒找到。”
消息一出。
群裏瞬間更亂。
“什麼叫不肯？”
“孩子都丟了，還管哪個班？”
“現在老師都這麼冷漠嗎？”
“聽說是實習老師，難怪。”
方園長看見群消息，臉色更加難看。
我將聊天記錄截圖保存。
林秀看見我的動作，衝過來想砸我的手機：
“你幹什麼？你想發到網上轉移責任是不是？”
我後退一步。
“我隻是保留證據。”
我盯著她。
“你在心虛什麼？”
林秀的動作僵住。
她很快又捂著臉：
“我就是太擔心孩子了。”
“幼兒園這麼大，誰知道孩子藏哪兒去了......”
她越這麼說，我越覺得冷。
她太會裝了。
保安走過來：
“都找遍了，孩子不在。”
甜甜奶奶眼睛一閉，幾乎昏過去。
林秀鬆了口氣，正想轉移注意。
我開口了。
“儲藏室找了嗎？”
林秀猛地抬頭，聲音狠得快要吃人。
“周晚，你胡說什麼！”
我看著園長：
“儲藏室還沒找。”
方園長皺眉，示意保安往儲藏室方向走。
林秀擋在門口。
“你們別聽周晚胡說，儲藏室平時鎖著，孩子根本進不去。”
“肯定在別的地方！”
我盯著她身後的方向。
儲藏室就在樓梯間旁邊。
門很舊。
裏麵堆著運動墊、紙箱和舊桌椅。
因為通風不好。
平時很少有人進去。
甜甜如果真的被關在裏麵一下午......
我不敢再想。
方園長也覺得不對。
“林秀，讓開。”
林秀臉白得嚇人。
“園長，真搞錯了，甜甜不可能在裏麵。”
方園長看向保安。
“去拿備用鑰匙。”
林秀突然拔高聲音：
“不行！”
甜甜奶奶被嚇得一哆嗦。
“為什麼不行？”
林秀嘴唇抖了抖。
“裏麵太亂了。”
“萬一東西倒了，砸到人怎麼辦？”
“先讓後勤來。”
方園長眼神沉下來。
“現在孩子失蹤。”
“你還管東西亂不亂？”
彈幕慢慢飄過。
【她急了。】
【她知道門後是什麼。】
【報警。現在。】
後勤老師終於跑了過來。
手裏拿著一串鑰匙。
“在這，在這。”
林秀突然往前衝。
“不能開！”
兩個保安立刻攔住她。
方園長皺眉：
“為什麼不能開？”
林秀渾身發抖。
“裏麵亂。”
“真的很亂。”
“孩子不會在裏麵。”
“她不會在裏麵的......”
她一遍遍重複。
像是在說給別人聽。
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接著衝我喊：
“周晚，為什麼你不自己去找？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林秀歇斯底裏的瞪著我。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甜甜奶奶猜到了什麼，聲音發抖道：
“開門。”
“現在就開。”
林秀臉色慘白。
她搖頭。
“不能開。”
方園長不再廢話，拿過鑰匙，儲藏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悶熱發黴的味道撲出來。
裏麵黑漆漆的。
堆滿了紙箱和舊墊子。
保安打開手電。
光束掃進去的那一刻。
後勤老師突然尖叫出聲。
“那裏......”
“那裏是不是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