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患有多囊的嫂子查出懷孕那天,全家喜極而泣。
產檢後發現孩子有75%的概率患病,不僅會麵部畸形,治療花費也巨貴。
哥嫂還在糾結時,我卻在角落裏看見了彈幕:
【快勸勸你嫂子,這個孩子不能要!他一定會確診,後麵的治療更是掏空了積蓄】
【而且你侄子從小就會因病被霸淩,心理扭曲,長大後報複父母,連帶你們全家命喪於此】
前世我信了,成功勸嫂子流產。
後來嫂子便全心支持哥哥創業,卻在公司上市那天發現哥哥出軌。
嫂子把這一切都怪在我頭上。
哥哥說,要不是我讓嫂子打胎,害死他們唯一的孩子,他也不會搞出私生子。
最後我被發瘋的嫂子一刀捅死,全家為了不留案底謊稱我自殺。
重來一次,我忽視眼前催促的彈幕。
在嫂子警惕的眼神裏,我掏出手機,打開錄像:
“嫂子,我再確認一遍。”
“你明白所有風險,仍然堅持並自願生育,日後也絕不會怪我。”
1.
此言一出,被忽視的彈幕立刻坐不住了。
大片的文字在我眼前開始刷屏:
【怎麼回事,不是都說了百分百得病嗎?為什麼還順著他們!】
【像這種為了一己私欲,就不顧孩子一生痛苦,非要生的父母,你指望他們日後能怎麼好好教育?】
【小的時候不信邪,花光積蓄也治不好,長大了又嫌棄他長得醜】
【這一家也都是個蠢的,怪不得會被侄子滅門!】
彈幕恨鐵不成鋼,就差指著鼻子罵了。
我卻隻是目不斜視,依舊我行我素。
將手中的鏡頭,對準嫂子高秀玉的臉。
執拗的要從她口中要出一個答案。
隻因上一世,我就是聽從了彈幕的話,幫哥嫂下了決斷。
我對哥哥說:
“你創業剛起步,孩子出生要是帶了病,家裏根本負擔不起,你們的精力也會被分散。”
對嫂子說:
“嫂子,我知道孩子來之不易,可是你們也才剛結婚沒多久,咱不能拿孩子的一輩子來賭啊!”
最後,嫂子選擇了流產。
他們想等事業穩定後再備孕。
這一等,就等到了哥哥出軌,有了私生子。
正值公司上市,為了安撫住嫂子,哥哥把錯推到了我身上:
“要不是你當初誇大其詞,騙我們打掉了孩子,我又怎麼可能為了有個繼承人出軌?”
流產後就一直沒懷孕的嫂子,當場拿著刀捅向了我。
爸媽將我按住,勸道:
“你害死了她的孩子,現在讓你嫂出出氣怎麼了?”
最後我身上布滿了血窟窿,死不瞑目。
如今我再次回到產檢這天。
高秀玉看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尖叫:
“沈如靈!你又要來害我的孩子!這次我絕不上你的當,你休想騙我打掉孩子!”
哥哥沈儒林擋在嫂子麵前,麵色不善:
“醫生都說了患病概率75%,萬一沒事呢?你幹嘛非要逼你嫂子。”
我隻覺得好笑。
上一世流產後,他們還慶幸。
隻不過高秀玉後來一直沒能再懷,這個流掉的孩子就成了他們心底的一根刺。
而沈儒林又需要一個出軌的理由。
我爸皺眉看向我:
“人醫生都沒讓直接打,你倒是上來就要奪你侄子的命,早知道不該讓你讀書,心腸都硬了!”
我媽則站在了我身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讀書多有讀書多的好處啊,如靈,別聽你爸瞎說,我們一群農村人哪懂這些,你懂得多,那醫生說得到底是啥意思啊!”
他們像以前一樣,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
實則是要我主動站出來,背下所有責任。
可這次我卻默不作聲。
隻是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當著眾人的麵打開錄像功能,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
最後定格在高秀玉身上。
她臉色慘白,下意識伸手捂臉。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
我冷冷道,
“產前記錄,免責聲明,避免孩子出生得病,有人怪我不勸,或者反過來怪我不讓生。”
沈儒林的臉色變了。
“沈如靈,我可是你親哥!”
“一家人的事,你非要弄得這麼難看?”
彈幕也在此時勸道:
【一個沒出生的胚胎而已,總不至於比你家人的命重要吧?】
【趕緊順著台階下吧,低個頭,再勸勸,說不定就同意流產了】
可上一世向我證明。
在這些人眼裏,我的命,真的沒有那個胚胎重要。
我的哥哥逃避責任,嫂子瘋魔到殺人。
從小就重男輕女偏心的爸媽,親手按死了我的生路。
曾經還會顧念親人,如今我卻仍麵無表情:
“就因為是一家人,我更要把話問明白,說清楚。”
2.
高秀玉深吸了幾口氣,瞪著我咬牙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拿起產檢報告,和醫生的診斷書。
將他們放到鏡頭前的另一側,保證文字內容和嫂子的臉同時出現。
然後我一字一句清晰念出:
“首先,你本身是多囊,孕期本就比常人危險,可能出現各種並發症,你有生命危險,這個風險你清楚嗎?”
高秀玉翻了個白眼:
“當然清楚!”
“哪個女人懷孕生孩子,不是這樣走一遭的?”
“就你大驚小怪。”
我點點頭,繼續問:
“其次,醫生明確說了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其實並不適合強行生育,母體會有不可逆的損傷,你確認清楚嗎?”
“確認確認!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高秀玉有些急躁,
“隻要能給沈家留後,我受點苦算什麼。”
“再說了,懷都懷上了,這就是我的孩子!”
“然後,產檢結果顯示,胎兒有75%的概率患有基因缺陷導致的綜合征,你是否明白並了解?”
“那不是還有25%是健康的嗎!”
高秀玉猛地拔高音量。
“憑什麼我的孩子就一定是那75%?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打斷她的喋喋不休,隻問:
“是或否,不用說那麼多。”
她一噎,咬牙擠出兩字:
“確認。”
我點點頭,把鏡頭轉到了沈儒林臉上:
“最後,家裏所有的積蓄目前都投進了你的創業公司。”
“如果孩子出生,麵臨天價的治療費,公司可能會資金鏈斷裂,周轉不過來,甚至讓你背上債務。”
“哥,你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沈儒林被我用鏡頭懟著,臉色漲紅,硬著脖子說:
“錢沒了我可以再賺!但孩子沒了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我是個男人,我能養活我的老婆孩子,用不著你在這瞎操心!”
“好。”
我平靜地收回手,將鏡頭拉遠,把在場的家人都框進畫麵裏。
“所以,大家都聽清楚了。”
“這個孩子生還是不生,完全由我哥和我嫂子自己決定。”
“這一切完全是你們自願的選擇,不是受到我的脅迫、逼迫,更沒有我的誘導。”
“爸媽,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吧?”
我爸麵色鐵青,可在我的沉默下,隻能冷哼:
“是。”
我得到確定的答案後,轉身推開房門:
“李律師,麻煩您進來一下。”
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男人走了進來。
“為了防止日後你們倒打一耙,簽個字、按個手印公證一下,對大家都有個交代。”
我爸猛地起身:
“沈如靈!你有完沒完?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把事情做絕的從來不是我,是你們。”
我麵無表情地把筆遞過去。
高秀玉一把奪過筆,咬牙切齒地簽下名字,用力按下手印:
“簽就簽!我自己的兒子,我還能賴你不成!”
在我平靜的注視下,我爸媽和沈儒林也鐵青著臉,不情不願地簽了字、畫了押。
我把所有證據上傳到雲端備份保存。
高秀玉看我這樣冷靜,越想越氣。
她護著肚子,對著其他人嚷道:
“沈儒林!這是你妹妹,你就不知道管教管教?任由她欺負你老婆!”
“爸媽,我可還懷著沈家的大孫子呢!”
沈儒林喘著粗氣,把筆一扔,怒斥道。
“從今天起,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妹妹!”
我爸媽也在一旁幫腔:
“我們寧願沒生過你這狼心狗肺的女兒!”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反問:
“那要斷親嗎?”
3.
旁邊的李律師動作爽利,當場掏出幾分文件。
“這是《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以及相關的贍養義務買斷協議。”
候診室裏瞬間死寂。
他們顯然沒想到,我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彈幕也滿是不可思議:
【我去,這怎麼發展過來的?怎麼突然就走到這一步了?】
【斷親了又有啥用,又不搬出去住,到時候黑化的侄子把門一鎖,藥一下,直接亂殺。】
【這種禍害的源頭就應該直接掐滅啊,難不成真靠賭啊】
看著彈幕上的文字,我心思微動。
原來滅門案具體是這樣的。
怪不得一個基因缺陷的病人,能殺了這麼多健康成年人。
抬頭我看向愣住的爸媽,和躲避我視線的哥嫂。
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我淡淡開口:
“你們什麼時候反悔了,想斷親了,隨時找李律師。”
“其他的事,就不要聯係我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任由身後的人怎麼咒罵都不回頭。
上一世,高秀玉懷孕以後,我成了半個保姆。
每天一下班就往他們家跑。
買菜做飯,陪著嫂子產檢,幫她整理孕婦用品。
她孕吐嚴重的時候,是我半夜起來給她煮粥。
她心情不好,是我陪著她聊天。
那時候我總覺得,隻要我付出的夠多,就能獲得親情。
可最後我才明白。
有些人接受你的付出,隻是因為習慣了。
並不會因為你做得多,就多看重你一點。
所以這一世,我沒有再出現。
高秀玉的孕期視頻,我偶爾會點開看看。
她辭掉了工作,專心在家養胎。
朋友圈裏每天都是各種孕期記錄。
今天是婆婆燉的湯。
明天是媽媽買的新鮮水果。
後天又是哥哥下班回來給她帶的小蛋糕。
她還專門拍了一條視頻。
鏡頭裏,她坐在沙發上,摸著自己的肚子。
旁邊擺滿了各種孕婦用品。
她笑著說道:
“懷孕以後才知道,有一個疼自己的家庭有多幸福。”
“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他們每天都圍著我轉。”
視頻下麵很多人留言羨慕。
【這是什麼神仙婆家啊,公婆竟然都來照顧】
【老公也太好了吧,事業忙還照顧老婆!】
【看得出來一家人都很期待,生活美滿,家庭和睦,人生巔峰啊!】
高秀玉回複的每一條評論都很得意。
我媽每天研究孕婦食譜,變著花樣給她做飯。
我爸雖然嘴上說著累,卻每天準時去菜市場買菜。
沈儒林更忙。
公司的事情沒有停,還要想著賺錢養家。
創業初期本來就不容易,他就白天跑客戶,晚上去兼職。
周六日回家再給高秀玉按摩,陪她聊天。
一家人看起來忙得團團轉,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他們拍的視頻裏,總是一副溫馨的樣子。
仿佛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個孩子出生。
而我,就是唯一不合群的人。
高秀玉偶爾會在視頻裏提一句我。
“還好當初沒聽我那個小姑子說的話,要不然我的孩子就沒了。”
這種話一發出去,大家都開始義憤填膺。
“現在的女孩子,就是自私!”
我爸媽也在親戚麵前說我沒有一點責任感。
嫂子懷孕這麼大的事情,我連醫院都不去一次。
以前聽到這些話,我會難受很久。
會想著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
可現在,我隻是關掉手機,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我提交了辭職申請,查國外的資料,規劃之後的旅居安排。
彈幕有句話說的對。
如果我不離開。
被他們拖入泥潭,隻是時間問題。
4.
確定搬出去以後,我沒有再和他們商量。
我提前在國外租好了房子,把自己的東西一點點寄過去。
在此期間,家裏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離開。
因為他們都被照顧孕婦這件事絆住了手腳。
高秀玉懷孕前期還好。
為了臉麵和幾聲誇讚,他們還能堅持。
可時間一長,幾個人都開始疲憊。
孕婦情緒變化大,高秀玉晚上睡不好,白天也容易不舒服。
上一世這些事情都是我處理。
現在沒了我,他們隻能自己承受。
於是後來,他們試圖叫我回來幫忙。
而我永遠以工作忙當借口推拒。
“你一個女孩子,上班能有什麼用?以後還不是要嫁人。”
“現在早點學會照顧人,以後婆家也不會嫌棄你。”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我哥結婚的時候,彩禮38萬。”
“我結婚的時候,你們打算給多少嫁妝?”
我爸看不下去了:
“你非要跟家裏人這麼斤斤計較?”
我嗤笑,淡淡說道:
其實有個辦法,不用準備嫁妝。”
“......什麼辦法?”
“斷親。”
電話被掛斷了。
之後他們又找過幾次,每一次想讓我回去。
可我每一次都能起承轉一句:
“實在不行,要不要斷親?”
次數多了,他們終於徹底被激怒。
我最後一次回家拿東西時,跟他們撞個正著。
我媽看著空了一半的房間,臉色一下變了。
“沈如靈,你什麼意思?”
我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頭也沒抬。
“我已經成年了,搬出去住很正常。”
“正常?”
我爸坐在沙發上,聲音一下提高。
“你嫂子現在懷著孩子,你哥公司又忙,你這個時候搬出去?”
“家裏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上一世,他們也說過類似的話。
隻不過那時候的我會急著解釋,害怕他們生氣,趕緊保證自己以後一定多幫忙。
但現在,我隻是平靜地回答:
“我已經幫了很多年,以後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真的這麼看不慣我,那就斷親吧。”
此話一出,沈儒林忍不住了:
“斷就斷!你真以為我們離了你不行?”
斷親協議上三個大名,我爸,我媽,我哥。
我拿到文件當天,收拾好行李,直接去了機場。
離開這個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幾個月後,侄子出生了。
從高秀玉的視頻能明顯看出,侄子不出所料地攜帶了疾病。
疾病帶來的麵部畸形異常顯眼。
高秀玉抱著孩子拍視頻,哭著說:
“哪怕砸鍋賣鐵,我也一定會治好他。”
“這是我的孩子,我絕不會放棄!”
評論區依舊一片誇讚。
彈幕再次出現。
【嗐,現在當然覺得沒什麼。】
【等孩子長大,外貌差異越來越明顯,他們的態度還會一樣嗎?】
【果然最後還是避免不了被滅門】
隨後彈幕停頓一瞬,又冒出一句:
【但是......這次有人逃出來了。】
我看著那些彈幕,心想:
是啊,我的結局,毫無疑問被改變了。
而他們的未來如何,也都隻是他們的選擇。
對著侄子這個麵目猙獰的無底洞。
他們真的能擔當得起責任,從一而終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從侄子上幼兒園開始,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