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業主裝修婚房，他強調婚期在即，讓我們加快裝修。

我們起早貪黑，提前三天將全屋裝修完工。

沒想到驗收時，他卻指著分水器，憤怒道：

“你們的工程有問題！後麵為什麼沒貼瓷磚？誰家裝修留這麼大一個大窟窿？”

因為分水器會擋住後麵部分，不影響美觀，業內都是默認留空，這點在開工前就已經通知過了。

但為了公司聲譽，我還是陪笑返工、降價，一退再退。

直到他指著衛生間門說：“你這門太窄了！我放了洗衣機後，人根本沒法過！”

“全額退款吧！就當是對你的懲罰！”

我一愣，衛生間小也算我們裝修的錯？

我咬著牙點頭。

第二天我沉默著買了一把大錘，把全屋裝修砸了個稀巴爛時，業主徹底傻眼了。

1

接單時，業主程彥反複跟我強調婚期迫在眉睫，讓我務必早點完工。

看他著急，我帶著師傅團隊連軸轉，全員撲在這套婚房上趕進度。

我們起早貪黑，夜夜通宵，提前三天竣工。

檢查完沒問題後，我當即聯係程彥，滿心歡喜邀約他上門驗收。

心裏盤算著，這下加急單圓滿收尾，等下拍幾張實景圖發業主群，下個月的單子不愁了。

可程彥到了後，先進門全屋走馬觀花的檢查了一遍。

看到分水器凸出來，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往分水器和牆麵的夾縫裏看。

然後猛地站起來，指著那道縫隙怒吼：

“你們的工程有問題！後麵為什麼沒貼瓷磚？誰家裝修留這麼大一個大窟窿？”

“你們是不是偷工減料？”

分水器會擋住後麵部分，不影響美觀，業內都是默認留空，這點每次開工前我們都會通知業主，從來沒有業主因為這個位置找茬。

我蹲下去，耐心解釋：“程先生您看，這裏裝了箱體之後，後麵完全被遮住了，貼了磚也看不見。”

“而且箱體打膨脹螺絲固定，如果後麵有瓷磚，反而容易崩瓷。所以業內都是默認留空的，不影響任何功能。”

他不悅道：“你跟誰默認了？”

“我們跟您電話溝通的時候說過......”

他打斷我：“合同裏寫了默認嗎？設計圖上有默認嗎？”

“我這是婚房！這麼大的洞，你覺得吉利嗎？”

一連幾個質問打在我的臉上，我站直起來，再次解釋:

“我們理解您急，要不這樣，我讓師傅把箱體拆下來，在裏麵刷一層防水塗料，再做一次收邊處理，保證縫隙完全封閉，您看行嗎？”

他冷笑了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防水塗料代替瓷磚？你們工程出問題，就這麼糊弄客戶？”

眼看馬上就要圓滿收尾，我實在不想臨門一腳鬧糾紛。

為了保住公司聲譽，也為了不耽誤他結婚的大事，我深吸一口氣，主動退讓服軟。

我放低姿態跟他溝通：“程先生，是我們沒提前在合同裏寫清楚，您別生氣，這個問題我們免費給您整改，今晚就安排師傅連夜進場，加班幫您把磚補上，絕不耽誤您的婚期。你看行嗎？”

程彥雙手叉腰，冷臉道：“本來今天驗收完，明天家具進場，後天布置軟裝。你現在告訴我還要拆掉重做，耽誤的這兩天，我的時間怎麼算？”

我心頭一緊。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你賠我兩千，這事兒就算了。”

2

我渾身血液衝上頭頂，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都是成年人，誰看不出來這是真不滿，還是想敲詐？

工人老張實在聽不下去，憤怒的往前邁了一步，我伸手攔住了他。

我不想因為這點小事鬧得口碑受損，就當這兩千塊，買個清淨的委屈錢。

我咬牙點頭同意了。

程彥冷哼一聲轉過身，朝衛生間走去。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門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門太窄了！我放了洗衣機之後，人根本沒法過！”

我愣了一下。

洗衣機？

我在腦子裏瘋狂回想，當初量房時，他說洗衣機放陽台。

方案改了三次，從來沒提過衛生間門口要放洗衣機。

我轉頭看小劉，小劉翻著手機裏的微信記錄衝我搖頭，嘴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沒說過。”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程先生，咱設計圖上，洗衣機是規劃在陽台的呀。您之前沒提過衛生間門口要放洗衣機......”

“我之前沒說要放，不代表我現在不放！”他打斷了我的話，語氣冷淡，“陽台要放茶台，洗衣機改放衛生間門口。怎麼，我家的布局還要跟你彙報？”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我走到衛生間門口，拿出卷尺，問：“程先生，您說的洗衣機尺寸是多少？”

他掏出手機翻了半天，念道：“寬五十九公分，深六十三公分。”

我蹲在地上，在腦海裏算了一遍：“程先生，寬度還剩四十三，人能走。”

程彥怒道：“能走？我抱著洗衣筐呢？我拎著拖把桶呢？我挺著肚子呢？你考慮過人舒適通行的感受嗎？”

行，顧客是上帝。

我壓著心裏的不耐，腦子飛快轉動：“這樣，我給您兩個方案。第一個，把這麵牆往外挪十公分，砸掉重砌，門洞改到八十六，什麼洗衣機都夠用。工期三天，材料人工我出。”

他斬釘截鐵拒絕：“不行，牆都裝好了，吊頂、踢腳線、門套全都做完了，你砸了重來？那不成補丁房了？我未婚妻會怎麼想？”

我咬了咬牙：“那第二個方案，門口下麵三塊瓷磚，我讓師傅切掉牆體一部分，往裏收兩公分，這樣通行寬度能擴到十八公分。”

程彥冷嗤道：“你這是拿我當試驗品呢？切牆體？萬一以後牆塌了算誰的？”

“程先生，我們是專業的，而且我給您質保......”

他揮手打斷我：“我不要你的質保，我隻要一個答案，你承不承認，你們的工程有問題？”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要求全額退款，就當是對你們的懲罰。”

我攥緊拳頭：“程先生，工期三十天，人工、材料、返工，這些成本您要考慮......”

他無所謂的拍拍衣服：“成本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是消費者，我買了不滿意的產品，我有權退貨。怎麼，你們裝修公司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3

我胸口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臨時的設想，憑什麼全部扣成我們的施工失誤？

我拿出手機，翻出所有聊天記錄，擺在他麵前：

“程先生，溝通過程、裝修設計稿、施工圖紙，所有憑證都在這裏，我們施工完全合規，沒有任何差錯，能整改的方案我也全部給你兜底了，你現在因為一個臨時設想要求我們全額退款，我告訴你，不可能！”

程彥雙手抱胸，不耐煩道：“我不管什麼圖紙規矩，我住得不痛快，就是你們的問題。”

“你們服務不行，施工不行，錯了就是錯了，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我拒絕：“你這要求不合理，我不可能同意！”

他盯著我，威脅道：“我最後跟你說一遍，要麼全額退款，這事一筆勾銷。”

“要麼，我直接把你們公司這攤子施工問題，全部發到網上，好好曝光曝光。”

“你們店口碑要是爛掉，以後在本地別想接到一單生意。”

“我給你一天時間，好好考慮清楚。明天我要結果，別給自己找難堪。”

說完，他甩門走了。

老張氣得一把摔了手裏的工具，怒道：

“我幹裝修十年，從來沒受過這種窩囊氣！提前完工，還倒貼兩千，最後還要逼我們全額退款？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小劉看著我：“姐，法律上咱占理。他要退錢，但這屋裏的東西全是咱的，水泥、瓷磚、吊頂、櫃子，咱有處置權。他憑什麼白嫖一套精裝？”

我壓下心底的火，安撫大家。

“你們放心，這錢，我絕對不會退。咱們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憑什麼白白給他白嫖？”

說著，我點開手機，把剛剛編輯好的短信亮給所有人看。

短信內容寸步不讓：【程先生，全額退款不可能。您如果執意要退，可以走正規程序，法律怎麼判我怎麼賠。】

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發送完後，程彥一直沒回。

小劉抬頭問：“姐，他不回消息，是不是慫了？”

我搖頭：“不知道，你們先把手裏的活收尾，費用我照常結。”

我拖著一身疲憊到家，打開家門。

往常這個飯點，家裏永遠亮著燈，我媽總會熱好飯菜等我回家，絮絮叨叨問我累不累、工地順不順利。

可今天，屋裏漆黑一片，我媽不在家。

我心裏瞬間咯噔一下，升起強烈的不安。

我媽身體一直不好，高血壓常年靠藥物穩住，從來不會這個點出門閑逛。

心慌意亂間，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火速接起，聽筒裏傳來的是醫院護士急促的聲音：

“請問是溫寧嗎？這裏是市醫院急診科，您母親今天下午在市場暈倒，被路人送過來了，現在人已經醒了，但需要家屬過來辦理手續。”

腦袋瞬間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4

我來不及多想，瘋了一樣衝出家門，一路狂奔趕往醫院。

急診病房裏，我媽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整個人虛弱得睜不開眼。

看見我趕來，她緩了許久，顫巍巍拉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又委屈。

“今天下午，我去菜市場買排骨，想著你最近瘦了。”她喘了一口氣，“一個男的，穿得挺體麵的，衝過來就指著我鼻子罵。他說你給他裝修婚房，偷工減料，拿爛磚糊弄人。他說我沒教好女兒，良心讓狗吃了。”

“好多人圍著看，拍照的拍照，錄視頻的錄視頻。我說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他就罵得更凶了。我氣得不行，腦子一黑，醒過來就在這了。”

聽完前因後果，我站在病房裏，滔天的憤怒和恨意在心底翻湧。

程彥！你欺人太甚！

我不退款，他就把氣撒到我年邁母親身上，直接把我媽氣進了醫院！

手機彈出消息，是小劉發來的截圖。

“姐，你快看！”

截圖來自本地業主交流大群。

【C市某裝修公司偷工減料，門洞不量尺，坑害業主。大家避雷，千萬別選這種黑心工長。我已經報警投訴，堅決維權到底。】

底下跟了四十多條回複，有罵的，有問公司名字的，有人@群主說要曝光。

我的名字沒有被直接提，但照片裏我的側臉，我工裝背後的公司Logo，足夠讓人認出來。

我氣的渾身發抖。

我們這一個月起早貪黑，犧牲休息時間為他趕婚期。

我們一再退讓，免費返工，賠錢道歉。

可程彥不知足，還要訛我全款，毀我口碑，還把我媽弄到了醫院。

真當我是泥捏的不成？

氣到極致我反而冷靜下來了。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麵無表情地翻出了裝修合同。

目光死死落在最關鍵的那條條款上。

【錢款全額退還甲方後，本項目所有施工成品、人工勞務成果，歸屬乙方所有，乙方擁有全權處置權利。】

錢我退你，房子裝修是我做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既然你要趕盡殺絕，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麵。

當晚，我在醫院守了我媽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安頓好母親，沉默地去五金店，買了一把沉甸甸的大錘。。

我握著錘柄，站在車邊，點開微信，給程彥發了一條消息：

【程先生，我考慮清楚了，親自過來給你送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