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裏鬧哄哄,掛滿紅綢的內室昏暗。
“鄭副官,妾身再敬您一杯。”
一雙玉手白得發光,捧著青花酒盅遞過來。
鄭聞野迷迷糊糊睜開眼,麵前是一張眼波流轉的鵝蛋臉,含羞帶怯,搖曳的燭光下更顯風情。
這是王總給他安排的角色扮演?
這老小子還挺會搞!
這民國軍裝,這掛滿紅綢的雕花拔步床,布景體驗感挺真實,好評!
鄭聞野就著美人微顫的指尖,把杯中溫酒一飲而盡,順勢攬住腰肢往懷裏一帶。
懷裏的美人名叫沈鳳仙,低呼一聲跌進他懷裏,身上的水紅嫁衣滑落半邊香肩。
她本是京津一帶唱紅了的名伶,為避兵禍逃難到直魯皖交界的永安縣,誰知卻落入迎春院老鴇手裏!
今夜原本是永安縣保安團少校副團長胡大虎逼著老鴇擺下喜堂,要強摘她的頭牌紅丸。
偏偏傍晚時分,眼前這位自稱“省城督軍府特派少校稽查副官”的年輕軍官闖進迎春院,拍出一張省城彙通錢莊的銀票包下天字號喜房,硬從胡大虎嘴裏截了胡。
這個時代,沒有背景的漂亮女人,就像無主的牛羊,任人掠奪。
與其被胡大虎那個土霸王糟蹋,還不如委身於這位省城上差,隻希望是個能帶她脫離火海的靠山!
她閉上眼,任由鄭聞野略帶酒氣的唇吻上耳垂,抬起手臂環住鄭聞野的脖頸。
鄭聞野隻當是王總花大價錢請來的敬業演員,半點顧慮也沒留,伸手扯落床頭帳鉤。
紅紗帳幔落下,掩住一室喘息與衣衫摩挲聲。
不知折騰了多久,鄭聞野渾身舒泰,攬著懷裏溫軟的身子睡了過去。
“砰!”
一樓大堂突然傳出一陣瓷器碎裂聲。
緊接著桌椅被踹翻,響起女人的尖叫。
“媽了個巴子的!”
“敢在太歲頭上截老子的胡,人呢?”
“把天字號房給老子圍起來,誰敢攔路直接開槍!”
叫罵聲混著十幾雙皮靴踩踏木質樓梯的聲響,直衝二樓而來。
鄭聞野從睡夢中驚醒,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股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永安縣、民國十五年、奉魯大帥張作昌、假軍裝、假銀票......
這特麼哪是什麼王總安排的角色扮演!
他是真真正正穿越到了軍閥混戰的民國亂世!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鄭聞野,是個流落永安縣的落魄戶,聽說自己跟省城某個副官重名,又貪慕沈鳳仙的美色,竟用兩塊大洋從黑市買了身少校舊軍裝,又用鉛筆描改了一張作廢的彙通錢莊銀票,冒充省城督軍府的少校稽查副官來迎春院騙吃騙喝!
民國,這裏可是命如草芥的民國!
別人好歹穿成少將,要麼軍閥之子,他可好,直接穿成個騙子!
懷裏的沈鳳仙也已被樓下的動靜驚醒,臉色慘白,抓起錦被裹住身子,顫聲喊道:
“鄭副官,是保安團的胡副團長帶兵來了!”
話音未落,天字號喜房的兩扇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閂斷裂,半扇木門拍在青磚地上,濺起一蓬灰塵。
十幾個身穿土黃色軍服、端著漢陽造步槍的保安團丁衝入屋內。
槍栓拉動聲響成一片,十幾根槍管齊刷刷對準了拔步床上的鄭聞野。
人群分開,一個年約二十八九歲、歪戴著大蓋帽的男人拎著一把二十響駁殼槍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永安縣保安團少校副團長、警察局長王懷祿的親小舅子胡大虎。
迎春院的老鴇劉媽媽鼻青臉腫地跟在後麵,指著床上的鄭聞野哭嚎道:
“胡爺,就是這殺千刀的小白臉!”
“天一亮奴家拿他給的銀票去彙通錢莊兌現,人家掌櫃的一驗,說是拿廢票塗改的假貨!”
胡大虎嘴裏嚼著檳榔,露出一顆大金牙,用駁殼槍槍管拍了拍手心,盯著床上的鄭聞野:
“呦嗬,省城督軍府的少校稽查副官?”
“小王八犢子,騙吃騙喝騙到老子頭上了?”
“昨晚老子聽說省城來了上差,特意忍了一宿沒敢動你。”
“今天一早老子親自去縣電報局和驛站查了個底掉,省城張大帥那邊半個字的派員公文都沒有!”
胡大虎越說越怒,猛地一腳踹翻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麵的殘茶冷酒摔得粉碎:
“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野騙子,穿身死人扒下來的假軍皮,就敢截老子的女人?”
“來人,把這小子從被窩裏拖出來,拉到迎春院大門口當街槍斃!”
“至於床上這小婊子,給老子剝光了拿麻繩捆回團部,讓弟兄們也開開眼!”
“是!”
兩名保安團丁獰笑著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鄭聞野的衣領和沈鳳仙身上的錦被。
沈鳳仙咬著嘴唇擋在鄭聞野身前,顫聲喝道:
“胡大虎,你們敢!”
“鄭副官是省城督軍府的人,你們動他一根手指頭,張大帥絕饒不了你們!”
“省城督軍府?”
胡大虎哈哈大笑,一口濃痰吐在床前腳踏上:
“臭娘們,死到臨頭還做夢呢!”
“老子姐夫是永安縣警察局長王懷祿,在這永安縣地麵上,老子的話就是王法!”
兩名團丁的手已經抓到了床沿,十幾條上膛的步槍封死了退路。
鄭聞野靠坐在床頭,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麵上卻硬繃住,沒露出一絲慌亂。
腦子裏千回百轉,已經閃過萬千念頭。
難不成剛穿過來,就要命喪於此?
就在這一瞬,一道提示音在他腦海裏響起:
【叮!每日十元選擇係統正式激活!】
【本係統每日淩晨零點自動發放10元(專屬選購額度,僅限當日使用,午夜零點未用即自動清空!】
【今日商品已刷新,請宿主選購:】
【選項一(售價5元):一把駁殼槍(滿彈,自動存放腰間)。】
【選項二(售價5元):五十塊嶄新袁大頭現大洋(自動存放於床頭暗格)。】
【選項三(售價5元):奉魯督軍府機要處純銅火漆印章一枚(自動置入宿主枕下)】
【選項四(售價5元)絕密暗賬明細(記憶同步灌注)。】
係統!天不亡我!
鄭聞野目光一凝,飛速權衡。
選駁殼槍?
屋裏這十幾步開外全是頂上膛的漢陽造步槍和二十響駁殼槍,開槍搶不到先機,恐怕會直接被打成篩子!
選五十塊大洋?
胡大虎是要殺人立威搶女人,五十塊大洋連塞牙縫都不夠,隻會死得更快!
第三項絕對有用!第四項的賬目,是什麼東西?
隻能賭一把,說不定是什麼有用東西!
“我選三和四!”
鄭聞野在心中默念確定的刹那,右手枕頭下方立刻多出一塊硬物。
同時,一連串精確到日期、彙通錢莊密押單號、經手師爺姓名以及分贓數額的暗賬,清晰烙印在他腦海裏。
居然是胡大虎的姐夫局長王懷祿的貪汙證據!
此時,衝在最前麵的高個團丁眼看將二人從床上拖下來!
“慢著!”
鄭聞野冷喝一聲。
他沒有往後縮,掀開被子直接坐起,抓起床架上那件少校軍裝披在肩頭,掃了胡大虎一眼。
原本伸手抓人的兩名團丁被他這眼神一刺,動作僵在半空。
胡大虎眉頭一擰,舉起手裏的駁殼槍對準鄭聞野的眉心,罵道:
“媽了個巴子的,死到臨頭還敢跟老子裝腔作勢?”
“老子斃了你信不信!”
鄭聞野連看都沒看頂在額頭前的槍口,冷笑一聲:
“胡大虎,你剛才說,你去縣電報局和驛站查過了,省城沒有發派員公文?”
胡大虎嗤笑一聲:
“廢話!”
“老子查得清清楚楚,督軍府壓根就沒派什麼狗屁少校稽查副官來永安!”
“蠢貨。”
鄭聞野伸出右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明黃綢布包裹的方印,隨手一揚,重重砸在旁邊僅存的半張茶幾上!
綢布散開,露出一枚三寸見方、邊緣還帶著火漆殘痕的紫銅官印。
官印頂端是銅虎紐,側麵陰刻著一行小字:【奉魯督軍府機要處關防·天字第三號】!
銅印砸在紅木茶幾上,磕出一道凹痕。
屋裏的十幾名團丁全都愣住了,目光釘在那枚紫銅大印上。
胡大虎臉上的獰笑也僵住了,握著駁殼槍的手指微微一縮。
他在保安團混了三年,跟姐夫王懷祿見過不少省城下來的委員,自然認得督軍府機要處的銅虎紐火漆印!
這種機要銅印都有專門的防偽暗紋,造假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不等胡大虎回過神來,鄭聞野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開口道:
“張大帥派我來永安縣暗查軍餉虧空,要是提前給你們發明碼公文,那還叫暗查嗎?”
“民國十五年九月十七日,省城軍需處撥付永安縣一萬大洋剿匪撫恤專款。”
“你姐夫王懷祿當天夜裏夥同賬房徐師爺,做了一份剿匪陣亡一百七十八人的假花名冊上報省城。”
“實際上那一萬塊現大洋,被你胡大虎在九月十八日淩晨兩點,用裝糞的夜香車拉進了城南彙通錢莊後門!”
“九千大洋存進了王懷祿用他三姨太娘家侄子名字開的暗戶;剩下的一千大洋,分到了你胡副團長的口袋裏。”
“胡大虎,要不要我把彙通錢莊那三張存單的流水編號,給你從頭到尾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