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出軌後,我和他鬧離婚鬧了三年,糾纏了三年。
針尖對麥芒,誰都不肯認輸。
圈內人都說我們是恨海情天。
直到我二十九歲生日當天,我在公司停車場對他大打出手。
他被我撓花了臉,我被他一腳踹倒,當場流產。
視頻衝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我們的女兒終於受不了這一切。
當晚,抱著給我買的生日禮物,從高樓一躍而下。
臨死前,她留下遺書。
“媽媽,別怪爸爸了,為了安安,你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我抱著女兒給我買的禮物小熊哭到泣不成聲。
老公紅著眼,掐著我的肩膀嘶吼:“現在你滿意了?”
爸媽哭天喊地,讓我還他們的外孫女。
所有人都說是我逼死了她。
是我三年不依不饒的爭吵,把女兒逼上了天台。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在那之後,我不再吵鬧,不再爭搶,隻求完成她最後的心願。
老公也和那個女人斷了聯係,對我百依百順。
我以為,這是我們這對不稱職的父母,在贖罪。
直到那天我去醫院複診,看見了我三年來日思夜想的臉。
我的女兒牽著一個小腹隆起的女人的手,甜甜地喊她媽媽。
而那個女人笑著伸手替她戴上帽子。
是蘇晚。
老公梁嘉敘婚內出軌的女人。
那個我以為早就斷了聯係的女人。
原來我的安安,她活著。
卻看著媽媽一夜白了頭,看著媽媽跪在墳前哭得肝腸寸斷。
然後轉過身,牽著仇人的手,管仇人叫媽媽。
...
雨下得很密。
我捏著複診單,站在婦產科的走廊盡頭,沒有動。
隔著一層玻璃,樓下的花園裏,蘇晚撐著一把米白色的傘,走得很慢。
她的小腹隆起,大概五個月了。
而她的另一隻手,牽著一個穿黃色雨衣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著頭在說什麼,蘇晚彎下腰,笑著聽。
安安墜樓,是我親眼看著救護車拉走的。
葬禮,是我抱著遺像,一夜一夜守著靈堂守過來的。
我三年不敢看的,不敢碰的,一想起來就恨不得跟著去的那具小小的身體。
居然又出現在我麵前。
我想一定是我的妄想症又發作了。
風把她們的對話送上來。
小女孩說:“媽媽,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蘇晚捏了捏她的臉:“好,都聽我們安安的。”
轟的一聲。
我耳朵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媽媽”兩個字,一遍一遍地響。
安安。
我的安安。
看到安安第一眼,我渾身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又一瞬間涼到了腳底。
她管蘇晚,叫媽媽。
三年的眼淚好像一夜之間全凍在了眼眶裏,一滴都流不出來,隻剩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一定是幻覺,我的安安不會喊別人媽媽的。
我下意識從口袋裏拿藥,手抖了一下,藥瓶掉在地上。
灑了一地,再抬起頭時。
她們走到了住院部側門的屋簷下。
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撐著黑傘的男人。
他先替蘇晚拉開車門,又彎腰把安安抱起來,掂了掂:“重了,看來你蘇晚阿姨把你照顧的很好。”
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笑。
“我最喜歡蘇晚媽媽了!不像我媽媽,總是和爸爸大吵大鬧,害的我在同學麵前丟人!”
那輛車我認識,司機我認識。
梁嘉敘。
我那個發誓和“那個女人”斷了聯係,對我百依百順了三年的丈夫。
原來我為了維護這個家做的一切,在女兒看來是無理取鬧,是丟人現眼。
雨聲很大,我站在二樓的盡頭,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上了車,看著車燈劃破雨幕,開走。
手裏那張複診單,已經被我捏成了一團。
上麵印著一行診斷結果。
終身難孕。
停車場那一腳,不僅踹掉了我的孩子,也踹掉了我這輩子再當母親的資格。
而他們,其樂融融地在孕育新的生命。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梁嘉敘。
“梔梔,今天公司要加班,我就不回去了,晚上想吃什麼呢?我讓人做了送過去。”
我看著屏幕上“老公”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用了。”
“梁嘉敘,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緊接著,他笑了。
“怎麼,又疑神疑鬼懷疑我出軌了?”
“梔梔,別鬧。你忘了安安的臨終遺願,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嗎?”
我握著手機,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這句話綁架了我三年,讓我愧疚了三年。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是啊,我又犯病了。”
電話那頭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梔梔,藥要按時吃。你看,你又說胡話了。安安她已經......三年了,你該放下了。”
掛電話的時候,我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
他知道我有“妄想症”。
全世界都知道,梁太太喪女之後精神出了問題,總說看見死去的人。
所以就算我衝出去,攔住那輛車,指著安安喊“我女兒還活著”。
也沒有人信。
所有人都會說,看,她又發病了。
梁嘉敘要的,就是這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裏,和我的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我就那麼站在雨裏,任由自己淋成一隻落湯雞。
冷一點好。
再冷一點,也許就能醒過來了。
我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去找爸媽。
雖然他們恨我,雖然我三年沒敢踏進那個家門。
他們是我的父母啊。
血濃於水,他們總會信我的。
總會站到我這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