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京城都知道,陸家兄弟是兩個極端。
兄長寬厚,受了欺負也隻會息事寧人。
而我睚眥必報,誰敢惹我,我便讓誰脫層皮。
兄長求娶永寧侯府嫡長女時,她隻提了一個條件:
她的胞妹也要嫁進陸家,嫁給我。
她說,我陸崢雖惡名在外,卻最護短。
成婚三年,為了不讓阿兄為難,我收起戾氣,裝足了謙謙君子。
長嫂雖然強勢,對阿兄卻還算體貼。
妻子也知冷知熱,從不惹事。
我便以為,這日子能一直安穩下去。
直到長嫂帶回一個孤苦少年。
他畏寒,長嫂便讓兄長騰出主院。
他嫌下人怠慢,長嫂便將府中對牌給了他。
今日賞荷宴,他更是自己跳進荷花池,哭著一口咬定是阿兄推了他。
我趕到時,兄長正被逼跪在池邊賠罪。
他臉色凍得發白,見了我卻仍強撐著笑:
“阿崢,是我沒站穩,你別衝動。”
我盯著他臉上的掌印,緩緩笑了。
裝了三年好脾氣,這群蠢貨怕是忘了。
成婚前,滿京城都叫我活閻王。
我扶起兄長,走到那裹著狐裘的少年麵前,一腳將他重新踹進荷花池。
滿府驚叫聲中,我垂眼笑道:
“記清楚了,推你的人,叫陸崢。”
······
水花炸開的瞬間,滿園死寂。
賀雲謙在池中撲騰。
“救命......”
長嫂蕭令儀第一個躍進荷花池。
我的妻子蕭令宜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厲聲問:
“陸崢,你瘋夠沒有?”
我抬眼笑了。
“他不是說阿兄推他嗎?我幫他把謊坐實。”
蕭令宜臉色鐵青。
“雲謙若有三長兩短——”
我打斷她:“那就埋了。”
蕭令宜愣住。
成婚三年,我第一次對她說這種狠話。
從前她偶感風寒,我便守在床邊整夜不眠。
她隨口說喜歡什麼,我總會想方設法送到她麵前。
她大概真以為,我收了爪牙,便再也不會發火。
蕭令儀將賀雲謙救上岸,親手解下披風裹住他。
賀雲謙縮在她懷裏,咳得臉色慘白。
“令儀姐姐,別怪二公子。”
“他護兄心切,才會一時衝動。”
聽著是在求情,實際卻坐實了阿兄推人的罪名。
蕭令儀果然沉下臉。
“來人,把陸崢押去祠堂,家法三十。”
她嫁進陸家三年,早將府中管事換成了侯府舊人。
話音剛落,幾名護衛便朝我走來。
阿兄陸珩臉色驟變。
他雙膝還跪在池邊,卻強撐著起身,向賀雲謙低頭賠罪。
“賀公子,今日都是我的錯。”
“阿崢隻是看不得我受委屈,求你替他向令儀求個情。”
我一把托住阿兄的手臂。
“阿兄!”
他是陸家長子,也是西北人人稱讚的端方君子。
如今竟為了護我,向一個來曆不明的外男低頭。
賀雲謙連忙伸手去扶。
“陸大哥快起來,我怎麼忍心看二公子挨打?”
他又看向蕭令儀。
“令儀姐姐,三十家法會要了二公子半條命,還是算了吧。”
蕭令儀臉色稍緩。
“既然雲謙替你求情,家法便免了。”
阿兄剛鬆口氣,她又冷聲補充:
“但今日之事因你而起。”
“你去祠堂跪一夜,好好反省。”
我盯著蕭令儀。
“人是我踹下去的,你罰我阿兄?”
蕭令儀冷冷道:
“他若早些向雲謙認錯,何至於鬧成這樣?”
我猛地拔出腰間短刀。
蕭令宜立刻擋在我麵前。
她沉聲警告:“陸崢,把刀放下。”
我盯著她。
“你也覺得阿兄有錯?”
蕭令宜避開我的目光。
“雲謙的父親死在西北,是為了救我和阿姐。”
“臨死前,他隻求我們照顧好這個兒子。”
“你們兄弟有陸家撐腰,他卻無親無故。你何必與他計較?”
我氣笑了。
“他爹救過你們,我阿兄就該拿命還?”
蕭令宜皺眉。
“我沒這麼說。”
“可你們就是這麼做的。”
蕭令宜徹底冷下臉。
“你若再動手,免掉的三十家法,一下都不會少。”
阿兄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阿崢,聽阿兄的。”
我死死盯著賀雲謙。
他藏在蕭令儀懷中,無聲地衝我彎了彎嘴角。
我緩緩收刀。
“好。”
“我不鬧了。”
蕭令宜伸手想拉我,我直接繞開她。
阿兄低聲勸道:
“阿崢,你回去,我一個人跪便好。”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徑直走向祠堂。
“你跪多久,我就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