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白無常走進家宴時,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親戚們認出他們身上的陰氣,紛紛往後退。
母親卻眼睛一亮。
“知微呢?”
“你們是送知微回來的嗎?”
白無常沒有回答,隻看向客廳中央。
我的身體被傭人從樓上帶了下來。
母親怕親戚看見我的屍體不吉利,特意讓人在上麵蓋了一條紅毯。
紅色原本是給活人添喜的。
蓋在死人身上,隻顯得刺眼。
哥哥走到黑無常麵前。
“她是不是不肯回來?”
“麻煩你們告訴她,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她醒來以後,隻要先把聲明簽了,昨天的事我們就不追究。”
父親將那份聲明放在桌上。
“沈知微答應過替妹妹擋災。”
“既然災已經擋完,她就該回來承擔剩下的責任。”
黑無常低頭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人都死了,還要承擔什麼責任?”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不是普通人。”
“她死過很多次,每次都能還陽。”
“這是我們沈家的家事,你們隻管把人送回來。”
白無常翻開手中的陽籍。
原本寫著我名字的位置,隻剩下一片空白。
“從前能回來,是因為她每次都求閻王留路。”
“不是因為她永遠不會死。”
母親怔住了。
“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她。
廳外的風越來越冷。
燈光閃爍兩下,我跟在閻王身後,跨過了沈家的門檻。
母親一眼便看見了我。
她推開擋在麵前的人,快步朝我走來。
“知微。”
“你終於肯回來了。”
她伸手想抱我。
指尖卻穿過了我的魂魄。
母親僵在原地。
我身上穿著陰司的黑色官服,腰間沒有掛還魂鈴。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刻著我名字的陰差令。
哥哥的視線落在令牌上,臉色漸漸變了。
“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先回身體裏。”
“有什麼話,醒了再說。”
他掀開紅毯,露出我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那具身體上還穿著舊睡衣。
他們忙著給沈歲寧辦生日宴,沒有一個人想過替我換一身幹淨的衣服。
沈歲寧紅著眼睛走過來。
“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
“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還給你。”
我看了她很久。
生前我總覺得,她隻是缺少安全感。
所以她搶走我的東西時,我忍了。
她躲在母親懷裏哭時,我也忍了。
可現在我才明白。
她想留下,不代表我就該被趕走。
我輕聲問她:
“可你昨天也說不想要我的房間。”
“後來,你還是住進去了。”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母親急忙擋在她麵前。
“知微,歲寧不是故意的。”
“她剛躲過死劫,身體還虛弱。”
“你有什麼氣衝媽媽來,別嚇她。”
直到這一刻,她護著的仍然是妹妹。
我低頭笑了一下。
胸口那塊空掉的地方,竟然再也不會疼了。
父親失去了耐心。
“夠了。”
“全家已經給足你台階。”
“現在回到身體裏,把聲明簽了。”
“隻要你以後安分守己,沈家仍然有你的位置。”
閻王將一張蓋著血印的文書交給我。
我接過來,走到父親麵前。
他以為我終於服軟,神色緩和了幾分。
“這才對。”
“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為一點委屈鬧成這樣。”
我將陽籍注銷書放在那份聲明上。
父親低頭看清上麵的字,臉色驟然變白。
【沈知微,自願放棄還陽。】
【陽籍已銷,肉身已棄。】
【自此不入沈家門,不受沈家供,不擔沈家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