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世

“老許？”

前排鋪位傳來幹瘦漢子帶著顫音的喊聲。

幹瘦漢子推了推下鋪蜷縮的人影，指尖剛碰到對方臉頰便猛地縮手，跌坐在鐵皮地板上。

幹瘦漢子顫聲喊：“死人了！老許沒氣了！”

車廂裏的乘客紛紛驚醒，從各自鋪位上坐起身。

旁邊的中年男人湊上前探了探老許的鼻息。

中年男人沉聲說：“身子全硬了，徹底涼透了。”

老許雙手攏在袖筒裏，臉色青紫，身上看不見半點傷口和血跡。

幹瘦漢子歎道：“老許被子太薄，夜裏漏風，硬生生凍沒了命。”

周圍乘客紛紛點頭，看向屍體的眼神都帶著兔死狐悲的意味。

秦陽坐在斜對麵的下鋪床沿，將舊毛毯疊好塞進背包裏。

他今年十八歲，身形偏瘦，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色襯衣。

半個月前，秦陽從睡夢中驚醒，意外穿越到了這個被詭異籠罩的世界。

融合原身記憶後，他才明白自己正身處求生列車之上。

數年前黑霧席卷大地，無數詭異從陰影中滋生，尋常熱武器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滅殺，各地防線接連崩潰。

幸存的人類隻能登上求生列車，遷徙逃亡。

在這場浩劫中，極少數人類陸續覺醒，誕生了超凡力量，他們被稱為序列者。

隻有序列者具備對抗詭異的實力，因此在任何求生列車上，序列者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手握生殺大權。

像秦陽這樣尚未踏入超凡的普通人，隻能擠在列車尾部的破舊車廂裏苟延殘喘。

車廂窗戶破損漏風，夜裏寒氣刺骨，身上隻有發黴的薄毛毯禦寒，每天分到的口糧僅是半塊發硬的雜糧餅和兩口渾水。

缺衣少食加上嚴寒侵襲，車廂裏隔三差五就有人凍死或是餓死。

更要命的是，列車從來不養閑人。

每次列車停靠廢墟，普通乘客都必須下車搜刮物資，交不夠份額就會被扔下火車喂詭異。

同車廂的乘客半個月裏已經死掉大半，秦陽既無超凡實力又無靠山，能活到今天實在是萬分不易。

過道裏有乘客往車廂前頭擠，秦陽站起身讓開通道，順勢看向老許的鋪位。

目光落在老許僵硬的屍身上，兩行暗紅色的文字憑空浮現出來。

【信息提示：離王猛遠點…它是詭…會趁半夜殺人......】

看清這兩行字的瞬間，秦陽瞳孔瞬間收縮，臉上卻未顯露異樣。

看見死人留下的信息提示，正是他穿越後獲得的保命金手指。

前兩次列車停靠車站收集物資，同行乘客接連慘死。

他全靠信息提示避開致命陷阱，才從鬼門關裏撿回性命。

老許不是被凍死，害死他的真凶就藏在這節車廂裏！

秦陽垂下眼簾，借著提背包的動作，用餘光掃向緊挨著老許的右側下鋪。

三十四歲上下的王猛正坐在床沿上，低頭係著鞋帶。

王猛身材壯實，穿著深灰色的厚棉服，瞧著跟普通逃難漢子毫無區別。

誰也想不到，昨晚緊挨著老許睡了整夜的壯實漢子，皮囊底下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詭異。

王猛係好鞋帶，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假模假樣地看向老許的鋪位。

王猛歎氣說：“昨晚我還勸老許往裏擠擠，偏不聽，白白丟了命。”

周圍數名乘客跟著歎氣。

說話間，王猛似乎察覺到了注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秦陽臉上。

視線相對，王猛嘴角往上扯了扯，衝著秦陽點了點頭。

秦陽神色不變，低頭拉緊背包拉鏈，不動聲色地錯開了視線。

腳下的車廂猛地晃動起來。

刺耳的刹車聲傳上來，列車滑入廢棄站台，最終徹底停穩。

車廂前門嘩啦打開，拎著鐵棍的獨眼管事帶著兩名護衛大步走進來。

獨眼管事用鐵棍重重砸向鋪位鐵架，震得整節車廂嗡嗡作響。

獨眼管事喝道：“停靠四小時，閑人立刻下車進商場搜物資！”

前排頭發花白的老頭嚇得縮緊脖子，哭喪著臉湊上前。

老頭哀求：“大人，上次三十人死了二十二個，下去十死無生，求您別趕我下車！”

獨眼管事眼神凶狠，一鐵棍砸在老頭肩上，揪住衣領將他拽離鋪位推向車門。

獨眼管事冷聲說：“死多少人車隊不管！車上不養廢物，不下車現在就扔下去喂詭異！”

老頭摔在過道上，捂著肩膀哭求：“我把口糧全交出來，求您讓我留在車上吧！”

獨眼管事抬腳狠狠踹在老頭腰上，老頭慘叫著滾到車門邊，滿臉絕望地抓起布包，再也不敢違抗。

秦陽看著老頭狼狽爬起，胸口發堵，心底湧起一股寒意。

末世之中，普通人隻是車隊搜刮物資的耗材，用廢了便隨手丟棄，性命輕賤的如同草芥。

若不能盡快掌握力量，他遲早也會淪為被隨意推去送死的炮灰。

車廂滑門敞開，一群普通乘客背著包擠出車門，順著站台往外走。

秦陽壓下情緒，右手伸進口袋握住防身小刀，跟著人群走下火車。

剛踏上站台，列車前排車廂門打開。

秦陽轉頭看去，隻見數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序列者並肩走下火車，準備下車搜尋超凡材料。

為首的青年序列者二十七八歲年紀，腰間挎著製式長刀，神色倨傲，渾身透著強橫氣息。

看到這數位序列者現身，站台上數名普通乘客頓時燃起希望，爭先恐後地湧上前去。

幹瘦漢子滿臉堆笑，湊到寸頭青年跟前點頭哈腰。

幹瘦漢子哀求道：“大人，我們能幫您探路背東西，求您發發慈悲，帶我們同路進商場吧！”

青年序列者眼底滿是不屑，直接抬腿踹在幹瘦漢子肚子上。

幹瘦漢子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站台地麵上。

青年序列者嗤笑一聲：“一群見了詭異就腿軟的廢物，帶上都是累贅。”

“全都給我滾遠點！”

旁邊的序列者同樣滿臉嫌惡，手按刀柄掃過圍上來的普通乘客。

同伴鄙夷道：“你們都老實去搜尋物資，誰敢跟上來，我當場剁了他的腿！”

哀求的乘客們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開。

秦陽站在後方看著這幕場景，徹底打消了向序列者告警的念頭。

普通人在序列者眼裏連螻蟻都不如。

老許身上沒有外傷，信息提示更隻有秦陽自己能看見。

若是貿然指認王猛是詭異，序列者根本不會信，反而會引起王猛的記恨和報複。

暫時隻能按兵不動。

秦陽剛收回目光，王猛便背著雙肩包走到秦陽身側，臉上擠出熱絡的笑容。

王猛問：“秦陽，獨自進去太危險，咱們組隊走？相互有個照應。”

王猛昨晚剛害死老許，現在主動邀請組隊，分明是把秦陽當成了獵物。

秦陽心中驟然生出了警惕，但表麵強壓鎮定，腳步不停地往旁邊讓開半步。

秦陽說：“不用了，我隻敢在門口撿點漏，就不耽誤王老哥搜物資了。”

王猛臉上笑容不減，腳步緊跟著往秦陽跟前逼近半步。

王猛勸道：“門口也到處是詭異，兩個人湊一塊走，真撞見詭異也好搭把手！”

秦陽心頭冷笑，這頭詭異還真是死盯上自己不放了。

秦陽說：“人多動靜大，更容易招惹詭異，還是各找各的吧。”

說完這話，秦陽加快腳步穿過人群，將王猛甩在身後。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站台盡頭的五層廢棄商場。

站台地麵到處是幹涸發黑的血跡，台階角落散落著殘缺的白骨與碎布，全是以往停靠此地的乘客留下的屍骸。

商場正門的玻璃早已全部碎裂，黑洞洞的入口往外冒著森冷陰氣，昏暗大廳深處隱約傳來詭異的咀嚼聲。

不少走下站台的乘客嚇得臉色慘白，停在廣場上雙腿打顫，遲遲不敢邁步。

數位序列者早已從側麵通道先行進入商場，廣場上的普通乘客徹底斷了退路。

不進商場搜夠物資，留在站台上必死無疑。

可踏進這座潛伏著詭異的廢棄商場，同樣是九死一生。

秦陽放緩呼吸，握緊口袋裏的防身小刀。

眼下沒有別的選擇，哪怕前方危機四伏，他也隻能迫不得已進入商場搏命搜尋物資。

趁著大批乘客硬著頭皮湧向商場正門，秦陽壓低身形，快步衝向商場側門。

就在秦陽踏入商場陰影的瞬間。

人群後方的王猛收起憨厚偽裝，眼神陰冷地鎖定秦陽的背影，邁步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