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一直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向神明祈禱這事兒,本質上跟去學宮食堂打飯沒區別。
全看窗口後頭那位大爺心情好不好,會不會在你碗裏多抖兩下勺子。
青州武道學宮的中心廣場上人頭攢動,高台兩側掛著紅底白字的助威橫幅。
祭壇中央立著測神黑碑,主持祈神大典的王執事捧著花名冊,對著擴音陣法念出林夜的往期記錄。
“模擬祈神連續零回應,”王執事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透著嫌棄,“林夜,你這成績相當穩定啊。”
台下瞬間爆發出一陣哄笑,前排幾個世家班的男生吹起了口哨。
林夜站在隊伍末排的樹蔭下,手指在校服兜裏一捏,把半塊奶油餅幹捏成了碎渣。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尋思別人成績穩定叫根基紮實,輪到自己穩定就成了神明絕緣體。
學宮這套看人下菜碟的話術,屬實深得天橋算命先生的真傳。
王執事屈指敲了敲桌麵,拔高嗓音警告。
“今天是正式大典,你要是再溝通不到星界神座,精英班的培養名額就得按規矩重評了。”
林夜把餅幹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拍掉手心碎渣,懶洋洋地舉起右手。
“知道了王執事,實在不行我待會兒鑽進祭壇底下問問,看是不是哪位神仙值班打瞌睡,把我的申請表夾進桌縫裏了。”
旁邊的幾個男同學沒憋住,撲哧笑出了聲。
王執事臉色一黑,揮手喝道:“少耍貧嘴,老老實實排在後麵看著,別耽誤前排的天驕溝通星界。”
林夜比了個拉上嘴鏈的手勢,順勢往身後的白玉欄杆上一靠。
精英班按月發放的氣血丹和補貼確實挺香,真要是丟了名額還得去校外打工賺生活費,想想都讓人頭禿。
但要讓他像前麵幾個學員那樣,為了求一尊不入流的神明垂青就當眾痛哭流涕,他這膝蓋骨天生硬,實在彎不下去。
這時王執事緊繃的老臉突然笑開了花,雙手也端正了幾分:“下一位,精英一班,蘇清寒。”
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秋風吹動橫幅的聲響。
一道高挑身影從隊列前方走出。
少女穿著淺藍校服,腰懸冰藍佩劍,烏黑的高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同桌周胖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林夜的腰,小聲嘀咕。
“聽說蘇清寒上次直接引動了冰霜神座,今天要是再拿正式神賜,妥妥就是咱們這屆的首席大姐頭了。”
林夜眯眼看著台上的少女,隨口出起餿主意。
“人與人的差距比人和哈士奇都大,你要是羨慕,不如回去多拜拜。”
“爭取下輩子投胎當她腰上那把劍,天天貼著校花的細腰轉悠。”
周胖子翻了個白眼剛想回嘴,祭壇上方驟然亮起刺目的冰藍神光。
蘇清寒將右手按在共鳴水晶上,上方虛空裂開縫隙,一座寒冰神座虛影浮現出來。
刺骨寒氣順著台階鋪散,離得近的學員凍得直哆嗦,紛紛抱緊雙臂後退。
王執事激動地高聲宣布:“冰霜神座主動垂青,賜下本源神紋,氣血當場衝破準武者桎梏踏入一階武者初段,神眷品級上品。”
台下響起熱烈喝彩,無數男學員眼巴巴地望著台上。
唯獨後排的林夜挑了挑眉,清楚看見那縷神力沒入蘇清寒眉心時,少女按在劍柄上的五指猛然收緊,臉頰也褪去了血色。
那種異常很快被她壓了下去,林夜卻摸著下巴犯起嘀咕:看來神仙賜福也不全是餡餅,指不定還在契約背麵印著什麼霸王條款。
儀式完成,蘇清寒順著側麵通道往後走,準備去休息區調息。
她周身還縈繞著凜冽寒意,沿途學員一麵偷看她,一麵本能地讓開道路。
前排幾個世家男生原本想迎上去搭話,剛靠近就被寒氣激得連打噴嚏,隻能訕訕地縮回脖子。
當蘇清寒經過末排時,清冷的眸子一轉,落在全場唯一沒鼓掌起哄的林夜身上,腳步放緩了半拍。
淡淡的雪鬆冷香隨風飄來,林夜能看清少女睫毛上凝結的細碎冰晶,以及她垂在身側微顫的指尖。
林夜沒有後退,反而往左跨出半步,用肩膀擋住旁邊兩個想湊過來拍照的外班男生,替她隔出一塊清淨空當。
緊接著,他從兜裏摸出一顆橘子軟糖,手腕一翻遞到蘇清寒麵前。
林夜晃了晃透明糖紙,語氣隨性:“蘇同學,剛從星界冷庫進貨回來,吃顆糖緩一緩?”
周胖子倒吸一口涼氣,死死拽住林夜後衣擺使眼色,生怕這位冰山校花當場拔劍凍人。
不遠處的世家班隊列裏,一直盯著蘇清寒的趙天昊更是臉色一沉,嫉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蘇清寒卻停下腳步,垂眸看著鼻尖前的橘子軟糖,長睫毛輕輕一顫。
她抬起眼簾打量著神色坦然的少年,察覺到了林夜替她擋人的舉動,也明白對方看穿了自己體內的寒氣反噬。
蘇清寒沉默片刻,抬起冰涼白皙的指尖,從林夜掌心撚走了那顆軟糖。
她的指腹擦過林夜溫熱的掌心,帶來一陣微涼觸感。
在周圍男生快要驚掉下巴的注視下,蘇清寒當場剝開糖紙將軟糖含進嘴裏,緊蹙的眉心悄然舒展開來。
她沒有離開,反而往前邁了小半步拉近距離,用隻有彼此能聽清的清冽嗓音開口。
“你眼力很好,看得出我壓製寒氣有些勉強。”
林夜聳了聳肩,目光落在她握著糖紙的手指上,笑著接話。
“主要是蘇同學攥劍柄的力道太大,我怕你下一秒直接把王執事的桌子劈了。”
蘇清寒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從袖口取出一枚雪花紋路的組隊徽章,指尖摩挲著邊緣發出邀請。
“過幾天蒼狼雷澤秘境開啟,我缺個膽子大又不怕冷的前排搭檔,校考結束後,你有空去演武場旁的茶室聊聊嗎?”
林夜看著那枚世家子弟打破頭都求不來的徽章,清楚這位校花既是在還人情,也是在試探自己接下來的實戰成色。
他伸出食指在徽章邊緣輕輕一叩,將其推回蘇清寒掌心,給出明確答複。
“組隊好商量,不過我出場費挺貴的,等我先把台上這趟過場走完,拿了大典獎勵再去茶室找你談分成。”
蘇清寒看著林夜散漫篤定的模樣,眼底閃過異彩,將徽章和糖紙一起收進貼身口袋,輕輕點頭:“好,我拭目以待。”
看著少女耳根的一點淺粉和遠去的背影,林夜摩挲了一下被蹭過的掌心,在心裏嘖了一聲。
這冰山校花的手真夠涼的,早知道出門就揣個暖寶寶了。
周胖子正想抓著林夜盤問,高台上的王執事已經念出下一個名字。
“下一位,精英一班,趙天昊。”
身穿錦緞練功服的高大青年昂首走出隊列。
趙天昊把剛才蘇清寒對林夜駐足低語的一幕全看在眼裏,臉色陰沉得像吞了死蒼蠅,路過林夜麵前時特意停下腳步。
他嗤笑一聲,掏出一塊跳動著紫色電弧的礦石晃了晃。
“有些人撒泡尿都不照照自己,這叫上品紫雷晶,抵得上你攢好幾年的補貼。”
“你連件像樣的祭品都掏不出來,神明路過都懶得正眼瞧你。”
林夜瞅了一眼那塊紫石頭,一臉真誠地替他盤算。
“趙同學,你們家花這麼多冤枉錢請神,你待會兒上去最好多跟神仙嘮兩句。”
“要是人家收了禮隻說一句話就下線,你們老趙家豈不是虧得底褲都不剩?”
周圍聽熱鬧的幾名學員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趙天昊咬了咬後槽牙,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
“林夜,儀式完了就是實戰校考,我希望你待會兒躺在地上的時候,嘴皮子還能這麼利索。”
林夜雙手插兜,語氣誠懇:“那你待會兒磕頭的時候順便替我問問,就問問你請來的那位神仙,平時抗不抗揍。”
趙天昊重重冷哼,轉身踏上祭壇,將紫雷晶丟進祭祀火盆。
轟的一聲悶響,紫色雷光衝天而起,一尊鐵甲雷鳴神將虛影一閃而逝,隨手打出一道電弧沒入趙天昊頭頂。
趙天昊渾身劇顫,氣血當場衝上準武者巔峰,周身纏繞著細密電光。
王執事滿意宣布:“三流上位神明雷鳴神將賜福,準武者巔峰,合格。”
趙天昊狂喜地走下祭壇,頂著一頭被雷光炸得豎起的頭發,走到林夜跟前張開雙臂。
“林夜,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嗎,這才叫真正的神賜之力。”
林夜打量了他兩眼,認可地點頭。
“看清楚了,技能威力不好說,但你這個海膽頭造型很有誠意,走在路上都不用打發膠了。”
趙天昊摸了一把頭發,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指著林夜喝道。
“你給我等著,待會兒實戰校考,我一定親手把你的精英班名額撕成碎片。”
高台上傳來王執事毫無感情的點名聲:“最後一位,精英二班,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