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尊把我獻進萬妖窟那天,親手割開我的掌心,將血抹上祭妖碑。
“妖皇今夜出關。”
“你若能喂飽妖皇,宗門便可免去滅門之災。”
崖邊的弟子哄笑著下注,賭我會先被挖心,還是先被咬斷脖子。
我嗅著越來越近的狐狸味,也跟著笑了。
“這麼多年沒見,不知道他還挑不挑食。”
小師妹披著我的聖女羽衣,居高臨下地看我:
“妖皇屠過十三仙門,最愛啃修士的骨頭。”
“師姐可要死得體麵些。”
“別哭得太難看,丟了宗門的臉。”
下一秒,深淵翻起黑霧。
白發男人踩著萬妖屍骨現身,九尾遮天,殺意壓得整座仙山無人敢站。
眾人怕得發抖。
我卻不怎麼怕他。
隻想看看他的尾巴長齊沒有。
當年他還是隻斷尾狐狸,是我從捕獸夾下救出他,親手喂藥,教他化形。
我不過出門半日,他便叼著我的衣裳尋了幾十裏。
找到後死死抱著我的腿,怎麼哄都不肯鬆手。
這麼個黏人精,居然混成了萬妖之主。
成吧。
等他走近了認出我,我倒要數數——
方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幾個,能有幾個活著爬出萬妖窟。
......
黑霧散開,謝無妄踩著滿地白骨走了出來。
一頭白發,九條狐尾。
當年那隻抱著我小腿不肯撒手的斷尾狐狸,如今隻是抬了抬眼,崖邊便再也沒人笑得出來。
小師妹蘇靈兒卻一腳踩住我的手。
“師姐,你不是說認識妖皇嗎?”
“人都來了,怎麼不叫?”
她腳下用力,我掌心剛被割開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石碑一路往下流。
謝無妄忽然停住了。
我抬眼看他。
三百年不見,他長高了,尾巴也長齊了。
可那雙眼睛紅得嚇人,落在我身上時,隻有混亂和殺意。
師尊玄微見他盯著我,立刻高聲道:
“妖皇,此女天生靈血,最是滋補。”
“玄天宗誠心獻祭,還請妖皇享用!”
謝無妄沒有動。
玄微臉色一沉。
“還不把祭品送過去!”
兩名弟子架起我,直接把我推到崖邊。
我膝蓋磕上碎石,疼得眼前一黑。
崖邊很快又響起下注聲。
“我押三百靈石,她先被挖心!”
“妖皇愛吃骨頭,我押她先被拆了手腳!”
蘇靈兒也摘下手鐲,扔進賭盤。
“我押妖皇先咬斷她的脖子。”
我掃了一眼賭盤,將耳墜摘下來。
“記上。”
“我押他見了我,連嘴都不敢張。”
短暫的安靜後,眾人笑成一片。
“她真被嚇瘋了?”
“一個被廢了修為的罪徒,也配跟妖皇攀關係?”
蘇靈兒臉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丟宗門的臉。”
她抬手一揮,鎖鏈立刻纏住我的雙腕,將我吊到深淵上方。
謝無妄隨即走近。
熟悉的狐狸氣息撲麵而來。
他俯下身,獠牙已經貼上我的肩膀,卻遲遲沒有咬下。
蘇靈兒等得不耐煩,厲聲催促:
“吃了她!”
謝無妄緩緩偏過頭,猩紅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蘇靈兒嚇得退了半步。
我沒忍住笑了。
“師妹,你再喊大聲點。”
“不知道的,還以為萬妖之主是你養的狗。”
“閉嘴!”
蘇靈兒奪過長鞭,狠狠抽在我身上。
皮肉裂開的瞬間,謝無妄喉間滾出一聲低吼。
九條狐尾同時掃過崖壁,離我最近的幾名弟子當場飛了出去。
玄微的眼睛卻亮了。
“靈兒,繼續放血!”
“它不是不吃,是聞到的血還不夠多!”
蘇靈兒揚手又是三鞭。
鮮血順著我的衣角往下滴。
謝無妄呼吸越來越重,九條狐尾也變得躁動不安。
我忍著疼看向他的脖頸。
白發下麵,幾根黑釘深深紮進皮肉,釘子後還拖著細長的鐵鏈。
每當玄微搖動手裏的鈴鐺,鐵鏈便會收緊。
怪不得認不出我。
這隻狐狸被他們折磨得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蘇靈兒見他仍不肯下口,忽然貼到我耳邊。
“師姐,你是不是還在等啞姑來救你?”
我心口一緊。
“你把她怎麼了?”
蘇靈兒笑著拍了拍手。
兩名弟子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婦人走上山崖。
是啞姑。
她養了我十七年。
如今,她十根手指全被折斷,一條腿也軟軟拖在身後。
我腕間的鎖鏈驟然繃緊。
“蘇靈兒,你敢再碰她一下——”
“我就碰了,你能如何?”
蘇靈兒揪住啞姑的頭發,將劍橫在她的脖頸上。
“現在,求妖皇吃了你。”
“否則,我便讓她先下去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