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保鏢們一路拖著我,將我丟進薄家的禁閉室。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跌落在地的一瞬,我下意識抬手護住小腹,手肘被粗糲的地麵劃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我咬牙怒斥:“讓我出去!我要見薄靳言,我和他已經離婚了,薄家的家規憑什麼罰我!”
可為首的保鏢不為所動。
“太太,還請您不要再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老爺子心軟,隻罰您禁閉反思一夜。但少爺吩咐了,您脾氣太大,僅僅關著未必肯收斂性子。”
“隻有讓您好好清醒清醒,往後才不敢再動許小姐。”
話音落下,幾個黑衣人各提著一桶冰水走了進來。
刹那間,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們想幹什麼?誰準你們動我了,我懷——啊!”
堵住我話音的,是一整桶迎頭潑下的冰水!
京市的冬天冷得可怕,水裏甚至還摻著冰塊,頃刻間,我身上的外套和毛衣便濕了個徹底。
寒意順著脊背攀上來,小腹也隱隱泛起鈍痛。
我顧不得渾身哆嗦,顫著手拽住麵前的人。
向來跋扈張揚的性子第一次被磨平,我近乎懇求地開口:“等等......寶寶......我肚子裏有寶寶啊!”
我天生懷孕困難。
所以哪怕和薄靳言感情破裂,我也從未想過打掉這個孩子。
對我來說,它隻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承載著我滿心期盼的禮物。
可回答我的,卻是如刑具般死死壓住我的數雙手,以及下一桶冰水。
寒意愈重,小腹的疼痛便愈發尖銳,這場懲戒卻像是沒有盡頭。
我聽見自己艱難擠出的求饒逐漸變成嗚咽,最終嗓音嘶啞,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裙擺下洇開一抹刺目的猩紅,眼前的世界漸漸昏黑。
再睜眼時,我已經躺在醫院。
冰冷的藥水味鑽入鼻腔,我皺了皺眉,掙紮著想起身,卻被護士一把攔住。
“這位小姐,請您不要亂動!您剛剛流產,現在身體非常虛弱。而且送來得太晚,子宮嚴重受損,往後......恐怕很難再有孩子了。”
護士的話如同一道死刑判決,重重砸在我心頭。
我顫抖著摸上小腹。
那裏死寂一片,空蕩得可怕,再無一點動靜。
那股可怖的寒意仿佛已經深入骨髓,淚水終於肆意而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休養的這幾天的。
直到出院那天,依舊渾渾噩噩。
可剛要走出大門,就迎麵撞見薄靳言,以及緊靠在他懷裏的許洛梔。
幾天不見,她麵色紅潤了不少,眉眼間盡是被人悉心照顧的幸福。
見到我,她驚呼一聲,像見了什麼洪水猛獸般,緊緊挽住薄靳言的手臂。
男人的目光掃過來,毫不掩飾眼底的警惕:“景韻,連醫院你都要追來?你又想作什麼妖?”
我沒有應聲,如同行屍走肉般,想要越過他。
手腕卻被一把攥住。
薄靳言眉心緊蹙,似乎不滿我這樣的態度,可還沒來得及質問,便被我的臉色驚住。
“......景韻,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他正要上前細看,許洛梔委屈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對不起景小姐,我知道你還怪靳言那天讓你替我受罰......都是我不好.......”
“你不用故意裝病,靳言已經陪我這麼多天了,我現在就把他還給你!”
她說著便要離開,卻被薄靳言一把拉回。
他臉上流露出幾分了然,挑眉道:“景韻,你也學會這種伎倆了?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抬手,想替我拂開額前的碎發。
“行了,不過是讓你替了一點小罰,倒是洛梔因為你受了驚,這些天一直睡不好。我先陪她休養幾天,等之後——”
“不必了。”
我啞聲打斷:“薄先生,離婚協議已經簽了。剩下的事,煩請聯係律師,別再來找我。”
陌生的稱謂讓他一怔。
片刻後,他眼底剛浮起的那點溫度便消散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諷刺。
“景韻,我都這麼哄你了還想怎樣?”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對著幹是嗎?行啊!”
他拿起手機,給秘書打去電話。
“通知家裏的傭人,有人真不想當薄太太了,把她的東西全部扔掉!”
掛斷電話,他牽著許洛梔,毫不猶豫地離開。
擦肩而過時,他咬牙切齒地留下一句:“景韻,你不要後悔!”
許洛梔眼底的得意幾乎藏不住,用口型對我說:
【景韻,你輸了!】
我全都視若無睹。
走出醫院,天光大好。
路邊,早已有一輛車等候多時。
我將隨身的手機扔進醫院外的垃圾桶,而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個小時後,一架飛機穿破雲霄。
這座城市的愛恨情仇,再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