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嫁妝。
母親留下十二間鋪子、兩處莊子,還有三十六箱首飾綢緞。
上一世,這些東西全填進了沈執那個無底洞。
他養暗衛要銀子,收買朝臣要銀子,尋遍天下給他找名醫,更要銀子。
最後,他複明了。
我卻連口棺材都沒落下。
“都封起來。”
“少一件,直接送官。”
管事剛應聲,繼母就帶著陸婉寧闖了進來。
“送什麼官?”
“都是一家人,至於算這麼清嗎?”
繼母拿起桌上的賬本,臉色發僵。
這些年,父親俸祿不高,府裏的吃穿用度,大半靠我母親的鋪子撐著。
我合上箱蓋。
“以前是一家人。”
“等我嫁去北境,誰還跟你們一家?”
陸婉寧靠在門邊,眼睛哭得通紅。
“姐姐,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督主隻是想借周嬤嬤治眼睛,你卻把人送走。外麵都在說,你因愛生恨,巴不得他一輩子做瞎子。”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管不著。”
我看了她一眼。
“但你吃了那枚銅錢,就得把這份福氣接穩了。”
“別剛嫁過去,就被人退回來。”
她臉上的委屈差點沒掛住。
繼母氣得拍桌。
“怎麼說話呢!”
“婉寧心善,還替你求了個貴妾的位置。你嫁去北境守活寡,不如一同進督主府,姐妹也有個照應。”
我聽笑了。
“讓我給她做妾?”
“白天伺候她,晚上伺候她男人,這叫照應?”
繼母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一個姑娘家,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怕我說?”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數十名東廠番役闖進來,嚇得下人跪了一地。
沈執被人扶到廊下。
白綾遮著他的眼睛,手裏還攥著一封沾了泥的信。
“陸聽枝。”
“你以為把周嬤嬤送走,我就找不到她?”
信被扔到我腳邊。
周嬤嬤在城外被東廠攔下了。
沈執的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回京。
可她寧肯咬舌,也沒點頭。
我手指一緊。
“她人呢?”
“放心,還活著。”
沈執朝我伸出手。
“你親口讓她為我治眼,我就放她。”
又是這樣。
上一世,他拿我的家人、丫鬟、鋪子,一次次逼我低頭。
每一次都說,隻要這回聽話。
可人一旦跪下,就很難再站起來了。
我撿起那封信,當著他的麵撕碎。
“周嬤嬤的身契早已還給她。”
“她治不治,是她自己的事。”
沈執嘴角繃直。
“你連她的命也不管?”
“九千歲都敢綁人,我為什麼不敢報官?”
我拿出早已寫好的狀紙,拍在桌上。
“今日她少一根頭發,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東廠為了逼醫,強擄六十歲的老人。”
“你猜陛下會誇你威風,還是怕你哪天也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院裏死一般安靜。
沈執臉色變了又變。
許久,他咬牙擠出一句:
“把人放了。”
番役退下後,他卻沒有走。
他側過臉,像在重新認識我。
“陸聽枝,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計人了?”
我把狀紙收好。
“死過一次。”
“總得長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