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斷了。
裴照川盯著黑掉的屏幕,臉色難看。
蘇綿小心地問:
“海巫說什麼了?”
“嚇唬人的話。”
裴照川把手機扔到桌上。
“瀾音花樣多,故意找人演戲罷了。”
客人們沒聽清電話內容,隻看見壽星遲遲沒有出現。
有人好奇地詢問:
“瀾音還沒回來?”
“她不是去賣眼淚了嗎?”
裴照川端起酒杯。
“一點小事。”
“她最近脾氣大,故意晾著我們。”
旁邊的人笑了。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更何況她眼淚能變珍珠,多哭幾次也不虧。”
桌邊頓時響起一陣附和。
蘇綿卻笑不出來。
她拿著那顆最後的珍珠,越看越覺得顏色不對。
從前我的眼淚純白明亮。
這顆卻灰蒙蒙的,裏麵連一點光都沒有。
她把珍珠遞給藥師。
“為什麼它是灰色的?”
藥師的手抖了一下。
“能流淚的情感賣空後,最後一顆都會這樣。”
蘇綿怔住。
“賣空是什麼意思?”
藥師看向裴照川。
“意思是,她再也不會為那些事難過。”
“鄉愁、委屈,還有愛。”
“全都沒了。”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裴照川卻扯了下嘴角。
“裝神弄鬼。”
“愛這種東西,也能說賣就賣?”
藥師沒反駁,隻把珍珠放回瓶子裏。
九點,我依舊沒有出現。
裴照川派去接我的人打來電話。
“少爺,海巫的小屋空了。”
“附近漁民說,瀾音小姐傍晚來過。”
“她去哪兒了?”
“沒人知道。”
裴照川的手指收緊。
“繼續找。”
“海岸、碼頭、燈塔,一個地方都別漏。”
蘇綿站起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
裴照川冷著臉。
“她就是想把事情鬧大。”
“現在所有人都去找,正中她下懷。”
他轉頭吩咐管家。
“宴會繼續。”
“蛋糕別動。”
“她餓了,自然知道回來。”
可蛋糕上的蠟燭燒完一根又一根。
白色奶油被烤得發黃。
那把原本放在我座位上的銀勺,也始終沒人碰。
蘇綿看見桌邊的黑色木盒。
“這裏麵是什麼?”
裴照川這才想起,海巫的侍從說過,這是我留下的歸還物。
蘇綿打開盒子。
裏麵沒有值錢東西。
隻有一枚生鏽的銅扣,一段斷掉的紅繩,還有一小片幹枯的海草。
裴照川呼吸一頓。
銅扣是他十歲那年從懸崖摔進海裏時,衣服上掉下來的。
那天,是我把他拖回岸邊。
紅繩是十六歲時,他親手係在我手腕上的。
他說陸地人成婚前,都要拿它拴住心上人。
至於那片海草,是我第一次離開深海時,從家門口帶走的。
我保存了十年。
現在,全還給了他。
蘇綿低聲開口:
“她不像在鬧。”
裴照川扣上盒蓋。
“她隻是知道怎麼讓我心軟。”
“等她回來,我會跟她談。”
他說得鎮定,目光卻一次次落向花房門口。
十點,海巫的侍從再次出現。
這一次,他沒有送東西。
隻帶來一句話。
“瀾音小姐讓我轉告。”
“她的生日願望已經實現了。”
裴照川問:
“什麼願望?”
侍從看著他。
“她終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