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搶過門外侍衛的馬,翻身便往太廟衝。
身後有人喊我,我根本沒聽清,隻知道閨蜜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根隨時都會斷掉的絲線,勉強牽著我往前。
太子哥哥很快追了上來。
“昭昭,你去找畫,我替你攔人。”
“你手裏連劍都沒有。”
“東宮還有人。”
他說得平靜,可我看見他握著韁繩的手背繃得發白。
他不是不怕。
他隻是知道,這時候總得有人站在我身後。
太廟外濃煙滾滾,宮人亂成一團。
那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已經被懸上祭台,兩名太監正往畫角潑油,隻等火勢再大一些,便將整幅畫推進火裏。
“住手!”
我跳下馬便往祭台衝。
守在台階下的禁軍橫槍攔住我。
“長公主,太廟重地,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闖!”
“我妹妹就在裏麵!”
我抬腳踹向他的膝蓋,可另一名禁軍很快從後麵抱住我,將我死死箍在懷裏。
我拚命掙紮,眼睜睜看著一個太監舉起火把,緩緩靠近畫角。
情急之下,我瞬間揮出馬鞭,將他打落。
被打落的太監也隨著慣性扯住畫角,將整幅畫都完完整整地展開在我眼前。
可,畫卷中卻並沒有我的閨蜜。
貴妃隨後趕到。
她望著被禁軍按住的我和完全展開的畫卷,眼底掠過一絲快意,臉上卻仍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昭昭,祖宗麵前不可胡鬧。”
“那幅畫早已展開,裏麵根本沒有孩子,你若再一意孤行,隻會讓陛下和太子陪你一起背上驚擾太廟的罪名。”
我死死盯著祭台上的畫。
她說得沒錯。
整幅《江山社稷圖》已經完全展開,連最底下的落款都露了出來。
畫布薄如蟬翼,根本藏不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難道是我猜錯了?
就在火把即將碰到畫角時,閨蜜微弱的聲音再次鑽進我的腦海。
【龜龜......我還在轉......】
【有東西一直硌著我的背......我快喘不過氣了......】
還在轉?
畫明明已經完全展開,她為什麼還會覺得自己在轉?
我的目光順著畫布一路向上,猛地落在那根紫檀畫軸上。
幾個太監正拉動繩索,將畫卷往高處升。
畫布已經不再轉動,那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畫軸,卻隨著繩索一下下旋轉。
我腦中轟然一響。
如果閨蜜不在畫裏——
那她會不會在畫軸裏麵?
“放開我!”
我猛地仰頭撞向身後禁軍的下巴。
那人吃痛鬆手。
我順勢踩上他的腳背,撞開橫在麵前的長槍,頭也不回地朝祭台撲去。
“昭昭!”
父皇的怒喝從身後傳來。
“攔住長公主!”
兩名禁軍同時追來。
太子哥哥忽然從側麵衝出,張開雙臂擋在台階前。
“昭昭,去!”
他沒有武器,索性抱住其中一人的腰,將人狠狠撞下石階。
另一人正要越過他,我已經踩著供桌翻上祭台。
穩婆看見我直奔畫軸,原本還算鎮定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她再也顧不上裝出那副忠厚模樣,提著裙擺便朝我撲來。
“不能碰!”
“那是先帝賜給太廟的紫檀軸,劈壞了要誅九族的!”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方才我要燒畫時,她都沒有這樣害怕。
如今我不過是碰一根畫軸,她卻連命都不要了。
這裏麵果然有東西。
我抓起供桌旁用於祭祀的開山斧,朝畫軸右端狠狠砸下。
貴妃失聲尖叫。
“攔住她!”
斧刃落下,紫檀木屑四處飛濺。
外層木殼裂開一道縫隙,裏麵沒有實心木料,而是露出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明黃軟緞。
我手指一顫。
“龜龜?”
軟緞裏麵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我眼眶瞬間發燙,舉起斧頭又砸了一下。
整根畫軸從中崩裂。
層層軟緞散落下來,一隻小小的手從裂開的夾層中滑出。
我丟開斧頭,慌忙扯開纏在外麵的絲綢。
一個嘴唇青紫、氣息奄奄的女嬰,從斷裂的《江山社稷圖》畫軸裏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