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掛斷電話，沒有回家，去了公司休息室。

唐妍那句“電話還通著呢”，在我耳邊響了一夜。

天亮時，我坐直身子，翻看文件。

發現申請單後麵，還夾著一份明早要送投資人看的交付承諾。

負責人的位置，寫著我的名字。

我看著那份承諾書，忽然明白唐妍為什麼敢把話說得那麼滿。

她替陸承崢領了證，連我負責的業務也想一並領走。

我讓小喬把妍和科技的往來記錄發來，才發現它拖欠的款項一直由陸承崢的集團墊著。

她所謂練手的公司，早把他剛敲鐘的公司拖得喘不過氣。

我給小喬打電話：“這些錢，他知道嗎？”

“陸總每次都說先給唐小姐用，下次再補。”

“補過嗎？”

小喬沒吭聲。

我回到和陸承崢住的地方，玄關擺著一雙唐妍的鞋。

鞋櫃上那張我們一起挑的合照，被擠到了最裏側。

客廳裏還有她拆開的嬰兒用品，吊牌搭在我出院時陸承崢送的毯子上。

茶幾上擱著一本寫了名字的育兒手冊，第一頁就是陸承崢的字。

我認得他的筆跡，五年前他在病曆本上反複寫過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的小名。

後來他不許我再提，說怕我難受。

唐妍現在有了孩子，他卻連奶瓶怎麼消毒都一筆一畫記得清楚。

那時他怕我夜裏冷，親手把毯子蓋到我膝上。

現在這屋子已經給他們的孩子騰出了位置，沒人告訴我該把自己放哪兒。

門鎖響了，陸承崢攬著唐妍走進來。

她一眼看見我手裏的小鞋，笑著伸手去拿。

“知意姐喜歡的話，我可以再買一雙送你。”

陸承崢把小鞋接過去，放回唐妍懷裏。

“別亂送，這是給咱們孩子買的。”

他說完才看向我。

“明天投資人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唐妍把名字寫在我的項目上，你知道嗎？”

“知道，她怕做不好，才想請你帶著。”

“她問過我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

唐妍挽住他的胳膊，故意把小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

“承崢，寶寶今天又踢我了。”

他立刻扶她坐下，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疼不疼？”

“坐下，別亂走。”

我還站在他們麵前，陸承崢卻隻顧著問她想不想喝熱水。

唐妍抬眼看我，笑意沒收。

“知意姐也坐呀，明天還要辛苦你呢。”

我沒坐。

唐妍說要回去拿檢查報告，陸承崢立刻陪她出了門。

我坐在餐桌邊翻開小喬發來的報表。

集團自己要付的錢壓在月底，替唐妍墊出的款卻一筆接著一筆。

小喬還發來幾張催款截圖，過去她每發一張，我就得去客戶那兒賠一次笑。

我說等款到賬立刻把人還回項目組，陸承崢轉身卻把工程師留給唐妍。

有個跟了我三年的同事問我，陸總是不是覺得我們的活都不著急。

我當時替他解釋，說唐妍年輕，事情急。

現在我才知道，他肯讓她慢慢學，是因為有人一直在替她趕。

他答應客戶的交付期限，也全靠我手裏的團隊撐著。

過去五年，我替他催回款、求客戶寬限，連住院那年也沒讓他的項目斷過。

每回他都說，辛苦我最後一次。

我給小喬發消息。

【我的名字不能再出現在未經我確認的承諾上，我負責的項目照原合同做，其他的讓陸總自己決定。】

小喬回複得很快。

【許總，我明白。】

陸承崢傍晚回來，看見我還坐在桌邊，神情鬆了些。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公司。”

“你欠的款，已經快到期了。”

他把車鑰匙放下，走過來想抱我。

“有你在，哪次不是好好過來了？”

我退開一步。

“陸承崢，這次你想讓我幫誰？”

“我們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做什麼？”

我看著玄關那雙唐妍的鞋，沒再接他的話。

他以為我已經答應，拿起手機給唐妍發消息。

【她回來了，明天的事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