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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謝路衍時被疼醒的。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頭頂的白熾燈刺得她眼睛發酸,他下意識抬手去擋,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阿衍,你不能亂動。”周司寧這時衝進病房,貼心地替他調節病床曲度,這才鬆了口氣,“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這次事故工地那邊按工傷處理,你就先不用去了。”

謝路衍怔了怔,垂眸盯著腿上的傷口。

若換作以前,周司寧隻會因他受傷誤工而心生厭煩,他也不是沒有期盼過她照顧他的一天。

可現在看見她突然變得乖巧懂事了,謝路衍心裏沒有欣慰,唯有恐懼。

他忍不住去想。

他知道她自私貪婪,可相處這麼多年,她怎麼可以一點也沒愛過我。

周司寧舀了碗湯端到他麵前,聲音難得的熱情:“阿衍,你知道嗎?祺舟這次答應會認真看待我們的感情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對我會露出害羞的表情,”說著,周司寧垂頭,臉上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絲哀傷,“這次出院後,我可能就要搬走了。”

不知為何,她從前無數次幻想搬離那個出租屋,住進繁華奢侈的大房子,可現在真的實現了,心中卻有些隱隱不舍。

謝路衍看著周司寧眼底那絲糾結又掙紮的情緒,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壓下喉間的哽意,看著手裏那碗湯,失去了所有胃口:“我知道了。”

謝路衍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惹怒她的,隻察覺到周司寧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追著問他:

“就這句?”

“謝路衍,你就沒有別的想問我的嗎?”

“也對,你恐怕早就對我不耐煩了吧!你總是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我以為你是想換個法子挽留我。是我想多了,我隻恨三年前救了你這麼個白眼狼!還和你睡了三年!”

幾句話,把謝路衍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女人可以這麼殘忍,殘忍到連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碎成粉末。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輕笑一聲:“那你希望我怎麼做呢?我應該恭喜你嗎?周司寧,是你向我承諾不會再出軌的。”

“三年了,你哪怕隻有一天、一刻,是真的替我想過嗎?”

周司寧臉色微變,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依舊不敢承認:“我怎麼沒有,你受傷我不是.......”

“不是來照顧我了?”

謝路衍沒等她說完,從她在火場中選擇霍祺舟起,他的憤怒、失望、難受全都死在那場大火中。

“周司寧,你知道那天霍祺舟對我說了什麼?他怎麼對你你不是不知道。”

“從前你在他那受委屈,我永遠等在原地,安慰你,成為你的避風港,但以後,不會再有了。”

周司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震驚和難堪。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不耐地傳進來:“周司寧你搞好沒有?不就讓謝路衍承認工地火情是他搞出來的嗎?你說他最聽你的話,怎麼還要聊這麼久?”

周司寧總是會讓他感到意外。

謝路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一片淒涼。

周司寧愣在原地,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地移開視線。

她張了張嘴,謝路衍直接扭過頭去,不想再聽她的解釋,而她看著他的背影,在霍祺舟的催促下,還是決絕地離開了。

謝路衍望著天花板走神,為什麼她總是這麼輕易就能做出選擇?

他對她不好嗎?

可周司寧在麵對有關謝路衍這個課題上,好像從來都沒有猶豫過。

養傷四天,謝路衍一直在忙碌項目的準備工作,他想起上一世也是這個項目,幫領導拿下謝氏的合作,這才擁有進謝家交流會露臉的資格。

謝家老太太一眼就認出謝路衍的樣貌很像去世的謝母,派人做了親子鑒定。

隻可惜在得到結果的當晚,他就因車禍事故意外身亡了。

去交流會的路上,謝路衍收到霍祺舟的短信,還附帶了幾張他夜以繼日研究出方案的照片。

【你不是受傷了嗎?正好,這次就由我上台彙報交流吧。放心,方案仍給你署名,不會虧了你。】

【也算是看在周司寧的懇求上,免得到時候又來煩我,鬧得慌。】

他放大了策劃案的署名,發現霍祺舟這三個字提在首位。

可笑。

他這是拿當槍手,又裝作上帝來施舍他嗎?

既然周司寧偷他的策劃給霍祺舟,那就讓他彙報好了,但願這件事被戳破後,周司寧還能笑出來。

交流會上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觥籌交錯間,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霍祺舟手攜演講稿,在一片賞識目光中登台。

正欲開口,一道氣憤的聲音突然將他打斷,霍祺舟的笑容凝在嘴邊。

“你這個小偷!大家不要被他騙了,策劃案根本就不是他寫的!他霍祺舟仗著是霍氏太子爺就能隨意竊取他人勞動成果嗎?!”

“這樣的偽君子,把真正努力的人當槍手使,沒有信用,謝氏怎敢再跟他們合作!”

“我這裏有證據,上麵清晰標注了每一項數據測出的精確結果,這是我們大家一起做的數據,憑什麼被人獨占功勞!”

幾個工友穿著工服闖入,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謝路衍坐在席位上,眯起眼看著霍祺舟,仿若在看一個小醜。

其實他早就發現周司寧動他的電腦,她一個隻用平板追劇的人,根本懶得知道他工作的情況,所以他和幾個聊得來的工友一起做數據。

隻是霍祺舟看不起人,把幾人的名字剔除,這次惹來眾怒。

一時間,全部媒體的鏡頭對準台上,閃光燈接連不斷,霍祺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謝路衍不願再看這場鬧劇,轉身直接離開了。

他在高樓旁的長凳上點了根煙,心裏沒有感到一絲愉悅。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他散落在額前的碎發。

不知不覺間,手裏的煙已經燃盡。

他起身,正欲離開,卻聽到路口一聲撞擊的巨響。

他眯起眼,頂著遠光燈看過去,猛地僵在原地。

他不會記錯那串車牌號,京A 56162,是他出事的號碼,車上突然走下兩人,女的慌亂,男的臉色煩躁。

“祺舟,他沒氣了,怎麼辦,我們要坐牢嗎?”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這事絕不能讓我爸知道!”

“我們要埋了嗎......現在是晚上......”

我們要埋了嗎?

謝路衍總覺得這道聲音耳熟。

他笑了笑,眼眶蓄滿了淚水,原來是你啊,那個要毀屍滅跡的人。

周司寧,你怎麼能下得去手呢?

謝路衍拿出手機,將兩人的作案過程錄進去,等車子徹底消失在路口。

他轉過身,迎上了謝氏老太。

“孩子,我剛剛見你模樣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你有時間跟老婆子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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