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之衍是第二天下午才回來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我正蹲在書房的角落，拆卸一套舊的錄音設備。

聽到動靜，我沒有回頭。

裴之衍走到我身後，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弄得滿屋子都是灰。”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

“設備太舊了，占地方，我想處理掉。”

裴之衍扯了扯領帶，有些煩躁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缺錢了？”

“我剛拿了獎，片酬漲了不少，待會兒讓助理給你卡裏打五十萬。”

“別弄這些破爛了，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虧待了你。”

我看著他。

他大概已經忘了。

這套他口中的“破爛”，是我曾經吃飯的家夥。

我以前是個小有名氣的聲音剪輯師。

和裴之衍結婚後，他總是在各個劇組輾轉，生活起居一團糟。

他說胃疼，他說失眠，他說一想到身邊沒有我在，他就熬不下去。

於是我辭了職，停了工作，成了他的全職保姆。

一停就是五年。

“我不缺錢。”

我平靜地看著他，突然開口。

“溫予晴是誰？”

裴之衍扯領帶的手猛地頓住。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查我？”

“俞見微，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溫予晴是劇組的攝影師，她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三年前那次，她情緒崩潰一個人跑去海島，差點自殺。”

“製片人急瘋了，求我幫忙去找人，我能見死不救嗎？”

他說的冠冕堂皇。

仿佛他是一個拯救蒼生的大英雄。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拿了影帝而意氣風發的臉，隻覺得陌生。

“你去救她。”

“所以你連我的電話都不能接一下是嗎？”

“裴之衍，我是你的妻子。”

裴之衍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三年前的事你現在翻出來吵，有意思嗎？”

“我剛拿了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我的興是吧？”

他冷著臉摔門去了客房。

留我一個人站在滿地灰塵的書房裏。

第二天一早，裴之衍的助理小李送來了一份文件。

“嫂子，這是明天夫妻訪談的提綱。”

“公關部連夜趕出來的，您先熟悉一下，明天照著回答就行。”

我接過文件。

提綱上，用加粗的字體印著幾行字。

【問題：聽說裴影帝非常寵妻，有什麼印象深刻的故事嗎？】

【回答：三年前我在國外遭遇意外，之衍跨越半個地球，冒著大雨把我接回家。電影《春日來信》裏的重逢，就是我們真實的寫照。】

我覺得有些反胃。

拿過桌上的紅筆，直接將那幾行字重重地劃掉。

紙頁被筆尖劃破，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隻手突然按住了提綱。

裴之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他看著被劃破的紙麵，眉頭緊鎖。

“你幹什麼？”

“我不念。”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因為這不是真的。”

“你沒有跨越半個地球來找我。”

“你連我的電話都沒有接。”

裴之衍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

“見微，這隻是宣傳手段。”

“觀眾喜歡看深情人設，他們需要一個圓滿的故事。”

“配合一下，對我們都好。”

“對你好而已。”我拂開他的手，“我不想撒謊。”

裴之衍徹底失去耐心。

“俞見微，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我拚死拚活在外麵拍戲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你一天到晚在家裏閑著，現在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著他憤怒的背影。

忽然覺得，八年的時間，我的身邊一直是一隻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