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真千金回來那天,宴席擺了二十桌。
我是那個被抱錯的假千金,在沈家住了十八年。
宴還沒散,我就把朝南的主臥讓了出去,連同那隻本該戴在我手上的玉鐲。
全家都誇我懂事。
他們不知道,我的樟木箱底壓著一封信,壓了整整三年。
信上落款的那個姓,沈家沒人認識。
......
明珠回家那天,我站在門口迎客,笑到腮幫子發酸,來一個人就喊一聲叔叔阿姨。
賓客們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帶著點可惜,又帶著點看熱鬧。
我理解。換我坐在席上,我也想看。
主位上坐著沈明珠,穿一條新買的白裙子,人很瘦,臉色發白。
她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在外麵吃了十八年苦,今天才被接回來。而我,是那個抱錯的。
宴散的時候菜還沒撤,桌上那盆魚湯還冒著一點熱氣。
我媽周蘭拉著明珠的手,轉過頭來看我。
“知微,主臥朝南,冬天暖和。”
“明珠打小身體弱,怕冷。”
她話還沒說完,我已經點了頭。
“我搬去次臥,今晚就搬。”
我媽愣了一下,大概準備好的後半句,一個字都沒用上。
我爸沈明堂咳了一聲,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個錦盒。
我認得那個盒子。上個月他問過我手腕多粗,說生日給我個驚喜。
盒子打開,是一隻玉鐲,水頭很好。他沒看我,直接戴到了明珠手上。
“這鐲子襯你,皮膚白。”
明珠抬起手腕看了看,又飛快的瞄我一眼,聲音小小的。
“姐姐,對不起......我是不是搶了你的東西?”
“沒有。”我說道,“本來就是你的。”
大哥沈聿白在旁邊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說,知微最懂事。”
我媽也笑,我爸也點頭。一家人終於齊齊整整的笑了一回,我也跟著笑。
夜裏十一點,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書按高低碼齊,床頭那盞小台燈拔了插頭,把線一圈圈繞好。
主臥那張涼席是我上周才換的,手按上去,還留著一點我自己的溫度。
現在它是明珠的了。
十八年的東西,收起來也就兩個行李箱,外加一個樟木箱。
王媽抱著一床新被褥進來,看我彎著腰在拖箱子,眼圈一下就紅了。
“小姐,你這是圖什麼啊。”
“次臥也挺好,離廚房近,半夜餓了方便。”
她沒笑,轉過身去,拿袖子抹了抹眼睛。
我搬樟木箱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箱蓋磕開,幾樣舊東西掉了出來。
一隻缺了耳朵的布兔子,一本初中的日記,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王媽蹲下去幫我撿,她先撿起來的,偏偏是那個信封。
紙已經發黃了,邊角卷著,一看就是被壓了很久。
三年。我比誰都清楚,它在箱底壓了整整三年。
我伸手把信接了過來,動作比我自己想的還要快一點。
王媽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封信。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問,低下頭去鋪床。
我把信塞回箱底,壓在最下麵,又把布兔子放在上頭,蓋好箱蓋。
關燈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個樟木箱。
信封正麵,落款隻有一個字:李。
沈家上下幾十口人,往上數三代,沒有一個人認識姓李的。